林野在急诊门口吃完最后几口玉米，把装玉米芯的袋子系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进了急诊，林野先去更衣室穿上白大褂。
刚在工作站前站定，蒋雯便把前一天的外伤登记递了过来。
“昨天那位早餐店老板娘来过了。”
林野翻到方妍的名字。
接班记录上写着：敷料干燥，伤口对合良好，周围轻度肿胀，未见新鲜渗血。重新消毒换药后，仍按原定时间复诊。
“她自己走来的？”
“她老公在入口借了辆轮椅，推到处置区，又推了出去，没让她多走。”蒋雯把几张分诊条叠齐，“两个人这回倒是配合。”
林野看完后续记录，把登记本放回原处。
秦海从二诊室出来，把一份留观病历递给他：“后续换药有当班医生接着看。你把结果记住，先接留观二床。”
留观二床刚做完一轮雾化，患者呼吸比来时平稳，仍要等下一次血氧复测。
林野到床边问过胸闷和喘息变化，核对吸入药的使用情况，回到工作站写下复评时间。
接近中午，一位拎着住院袋的老人从护栏缺口挤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女儿。
两个人在分诊台前问了半天，女儿越说越急。
“我们从南门绕到东门，又从东门走到这里。预约单上明明写的今天复诊，你们不能再让我爸绕一圈。”
蒋雯接过预约单看了一眼：“消化内科复诊在门诊楼。您先别急，今天是又不舒服了，还是按出院单回来复查？”
老人叫赵福生，六十九岁，一周前因胃溃疡伴上消化道出血从消化内科出院，今天按出院单回来复诊。
林野看过出院记录，又问了这几天的情况。
“这几天胃还疼不疼？有没有再吐血，或者拉黑便？”
赵福生摇头：“都没有。家里待得挺好，就是医生让我今天一定回来。我闺女请了半天假，结果医院门口一会儿让往左，一会儿让往右。”
女儿把手机里的预约短信递过来：“我们按短信来的，东门那边又说入口换了。既然都进急诊了，能不能直接在这里看？”
“今天按复诊走更合适，消化内科也能接着看上次住院的结果。”林野把预约短信上的诊区看清，“我先替你们问清入口，省得再绕。路上要是突然腹痛，直接回急诊。”
他当着两人的面拨通门诊导诊台。
对方查到赵福生的预约信息，让他们从门诊楼北侧进去，连廊口会有导诊员接人。
赵福生听完还是不放心：“过去以后不会又让我回来吧？”
“门诊那边有您的预约信息。您到连廊口找穿蓝色导诊服的工作人员，她带您上去。”
“这回总算说清楚了。”老人女儿把手机收回包里，扶着父亲往外走，“爸，咱们再信最后一次。”
赵福生边走边嘀咕：“我一直都信，是你一路上骂得多。”
蒋雯听见了，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叫下一位患者。
林野回到留观区时，二床的血氧复测已经完成。
他先报给秦海，秦海到床边听过呼吸音，让人再留观两个小时。
林野把下一次观察的症状和时间交给蒋雯，随后去接下一位患者。
下午四点多，护士站的内线电话响了。
蒋雯接听后转头找人：“林野，科教处找你。”
林野拿起听筒。
电话那边是之前负责留用答辩记录的老师。
“你的材料审核完了。今天下班后到科教处三楼来一趟，听评定结果。”
“需要带轮转手册吗？”
“手册在我们这里。你本人过来，别迟到。”
林野又问：“马昊也一起吗？”
“他的材料还差最后一页，通知单独发。你先管好自己的。”
秦海正在工作站另一头看检查结果，等林野把电话放回去，才问：“几点过去？”
“下班后。”
“那就先把班上完。”秦海把刚签过的病历推回来，“二床下一次复评时间写清楚，交接完再走。科教处不会因为你早到半个小时，多给你加一分。”
林野把病历接回来：“知道。”
白班交晚班时，他将二床的症状变化、复查结果和下一次评估时间逐项交给接班医生。
对方在交接栏签下名字，林野才脱下白大褂，去了行政楼三层。
科教处的小会议室里，刘振华和负责记录的老师都在。
桌上放着两份纸，一份评定意见，一份结果告知单。
林野进门后，科教处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今天不再问病例。”
刘振华把评定意见转到他面前：“前面的观察和答辩都过了，急诊正式同意留你，接下来报院里审核。”
林野看着纸上的姓名：“今天定的是科室意见？”
“对。今天先定科室意见，结业考核、轮转审核和院里的审核还得继续走。”
科教处老师把告知单往前推了推：“姓名、意见都看清楚，没问题再签。”
林野从头看了一遍。
急诊科给出的意见不长，前面写了风险识别、普通病例处置、交接记录和基础操作，最后还留了一条：复杂病例经验不足，多名患者同时到院时，处置次序仍需加强。
刘振华看见他停在那里：“秦海写的，这一条认不认？”
“认。”
“那就继续练。”刘振华点了点签字处，“手续办完以前，你还是规培生，该谁复核、谁签字，照原来的要求来。签吧。”
林野在结果告知单上签下姓名和日期。
科教处老师留下一份，将另一份装进透明文件夹递给他。
“这一份你自己收好。后面补材料，别又让科教处追着要。”
“不会。”
刘振华听见这两个字，抬头看了他一眼：“话先别说满。你们这一批，我听过太多次‘不会’。”
林野把文件夹合好，起身前又看了一眼封页里露出的“拟留用”三个字。
林野拿着文件夹离开行政楼。
走回宿舍时天还没有完全暗，马昊正坐在自己床边核第二天的撤点通知。
门一开，他先看见林野手里的透明文件夹。
“科教处叫你了？”
“叫了。”
“你这张脸也看不出结果。”马昊伸出手，“拿来，我识字。”
林野把告知单递过去。
马昊从第一行看到最后，看到“拟留用”三个字时，用手指在那一处点了点：“行，科里愿意留你。这顿饭你跑不了了。”
“院里手续还没走。”
“我也识字，后面那几行看见了。”马昊把文件还给他，“科里先点头就算过了一关。请客可以等手续，请客的债不能赖。”
林野把文件收回去：“你那份呢？”
“还差明天撤点那张评价。”马昊把宋岚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递给他看，“她说最后一次交接做完，再送科教处。我的材料比我能熬，非得多留一天。”
“明天交完就齐了。”
“你别接着说‘至少还有机会’。”马昊抬手打断他，“你敢说，我现在就把你的请客标准翻一倍。”
“放屁，我没准备说。”
“这还差不多。”
马昊把周四的通知重新打开，核过到场时间，又把第二天要交的材料装进背包。
“这顿先欠着。”
“等我的那张也下来，再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