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崇歪了歪头,看向司玡身后的护卫,问道:“这个护卫,能不能给我?”
司玡一愣,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半晌,他皱起眉:“应先生想要阿珩?”
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护卫身上,眸子微微一闪,心里大致猜到了,两人是旧相识。毕竟都是联安帝国的人,而且十分相熟,否则阿珩的脸都毁去大半了,他怎么还能认得出来?
“阿珩?”应崇眉梢微挑,颔首,“想要。”
他家雌主的大哥,怎么能给人当护卫?肯定是要带回家,好好叫一声大哥才行。况且,沈天珩从前在联安帝国时,待他也不错,是一个好兽人。
司玡想了想,回头看向沈天珩,刚要开口,对方却已经摇了摇头,随即默默退回到他身后不远处,低垂着眼,没看应崇,情绪也没什么波动,仿佛应崇只是一个陌生人。
“喵呜。”
沈湄看着大哥那张被毁掉的脸,忍不住叫了一声。
沈天珩是公爵府的继承人,行事稳重,才会被选为与父母一同运送兽晶的人。可如今,父母失踪,大哥又变成了这副模样,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成为司玡的护卫?父母又在哪里?这些疑问积压着,让沈湄有些抓心挠肝,恨不得变回人形。
应崇眉梢微挑,倒也不意外沈天珩的反应。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抛弃妻主,私自逃走的妹夫,哪怕从前有些交情,如今没出手杀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又怎会跟他走?
“阿珩,你不跟我走,怎么见阿妹?”
听到这句话,沈天珩浑身一僵,抬眼看向应崇,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又垂下了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阿湄如今在坦洲帝国,是纳迦大君的大妃。
这个消息早已传遍了加尼斯帝国。她如今有了自保的能力,作为大哥,他既高兴,也欣慰。从前那个张扬跋扈,总是惹是生非的阿湄,终于长大了,也能庇护一方的子民了。
他早晚会去坦洲帝国找她。但不是现在。
联安帝国的兽人们还深陷囹圄,陛下与表兄生死不知,他怎么走?公爵府受公民倚重,享着特权,他身为公爵府的继承人,即便父亲不在了,也得担起这份责任,将他们救出来。哪怕代价是付出性命。
应崇抱着沈湄,耸了耸肩,随即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阿桑让了出来,看向司玡,殷红的唇勾起:“宴会后,邀我一起用个餐?”
司玡看着垂着眼,拳头攥得发紧的阿桑,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好。”
有些话,的确该当面说清楚。
正说着,大殿里又是一阵喧嚣。
司玡抬头看去,抿了抿唇:“鲛族到了。”
应崇又看了沈天珩一眼,这才抱着沈湄转身。他没理会大殿中众多贵族为鲛族让开的那条道,直接横穿过去,将鲛族一行人挡在路中,随即大摇大摆回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鲛族为首的中年雌性冷冷看向应崇。她是鲛族族长鳞无霜,也是鳞瑕和鳞雅的母亲。
“应崇先生这是仗着是少君内选的兽夫,就不将我鲛族放在眼里了?”
她声音极冷。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死寂。
沈湄的目光终于从沈天珩身上收了回来,看向鲛族众人,心道:终于来了。亘古不变的宴会,必有寻衅事故的情节。
她没看鳞无霜,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当初在曙光营地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鲛族九阶兽人鳞崖,也看到了如今鲛族的少主鳞雅,以及……跟在她身后,眼神像着了火一般死死盯着应崇,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的年轻雄性。
他同样一头黑发,却是张扬利落的板寸。一张脸算得上公爵府三兄弟里最好看的,眉眼锋利,杏眼黑亮,表情却臭得很,像是极不情愿来这样的宴会。
不过,鳞雅全程牵着他的手,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瞧着倒像是真心喜欢他。
沈湄脑袋微垂,懒懒耷在应崇的臂弯里。
应崇薄唇勾起,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半点没理会鳞无霜的质问,像是完全没听到。
下一刻,跟在鳞无霜身后的鳞崖脸色骤沉,猛然出手!战力凝结成的匹练裹挟着九阶兽人的威势,直直朝应崇撞去,目标赫然是他那张邪佞俊美的脸。
鲛族此次也有要入选的雄性,自然不愿被旁人抢了风头。一个联安帝国的废少君,帝国都没了,居然还敢来加尼斯帝国的贵族圈子里寻衅,呵,真是嫌命长。
沈湄耳尖微动。应崇已经打了个哈欠,长腿一抬,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桌子被黑雾裹着挡在身前,在战力击上来时发出一圈圈光晕,随即轰然碎裂。
紧接着,应崇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的指尖已经轻轻划过鳞崖的脖颈。
“今天可是加尼斯帝国的好日子,我不杀你,但总得出点血,沾沾喜气。”应崇金眸弯起,没管鲛族众人骤然难看的脸色,侧眸看向跟在鳞雅身边的沈天越。
“三哥,许久未见,在这种场合重逢可真是巧。要不要和妹夫坐一起?”他上前两步,声音温和又乖巧,半点看不出方才那副要杀人的疯气。
沈天越皱眉看向他。
他听闻过应崇在不夜城混得不错,可这样的身手,在十阶中都算极强的。从前联安帝国最无人问津、没人瞧得起的人,如今竟也有了这样的能力。
不过,对于这样的邀请,他冷笑着回绝:“妹夫?我家阿湄是你这种人能配得上的?你都坐在这里等着竞选别人的兽夫了,还敢说这样的话,真是厚颜无耻。”
鳞雅眉头一皱,忍不住捏了他的手一把。
虽然加尼斯帝国的人都知道,她的兽夫是联安帝国公爵府的三公子。但如今沈湄是坦洲帝国的大妃,又立志成神,得罪了少君,又与海神相悖,和她沾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应崇听到这话,垂眸看向怀里的沈湄,金眸里满是委屈:“我可不是来选兽夫的,我都嫁人了。三哥,说不定我现在肚子里还有阿湄的幼崽呢,你说这种话,要是叫小外甥听到了该多难过啊?”
沈天越倒抽一口凉气,杏眼瞪得溜圆,指着应崇:“你、你说什么?”
站在司玡身后的沈天珩也震惊地看向应崇,这事,他倒是完全不知情。
沈天越刚要怒骂他不要脸,大殿外便响起了一道似笑非笑、满是嘲弄刻薄的好听腔调:“小外甥?三哥说你厚颜无耻,倒是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