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片刺目,双耳嗡鸣,惊呼声响彻一片。
而身处交锋正中的石敬轩,承受的冲击力远胜台下观战众人十倍。
“嘭!”
两道锋锐之芒交接的刹那,他只觉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自刀身倒灌而来,势不可挡!
“啪!”
似是琉璃破碎。
那狂暴剑势裹挟滔滔江河之意,悍破石敬轩护体真气,余势不减,直扑其身!
“嗤啦!”
石敬轩衣袖骤然炸裂,化作缕缕碎布。
手背、小臂、面颊、肩颈…
接二连三被那恐怖剑风崩出一道道细碎血口,血珠飞溅。
“哼!!”
石敬轩闷哼一声,体内气血逆乱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溢出嘴角,身受内伤!
可纵然如此,石敬轩依旧紧咬牙关,双脚如钉,不肯后退半步!
只因…
世人都当他这一招刀芒便是杀招。
但事实上,唯有寥寥几人知晓,这一招,不过只是表面。
真正的杀招,还在其后!
“唳!!”
长刀骤然倒卷,一阵诡异尖利的啸音自刀风之中爆发,轰然炸响在沈修寒识海内。
刀身灰光大盛,化作一团模糊光影,让那诡异颤音如钢针般,刺入沈修寒心神!
『枯荣裂风刀·裂风笑!』
霎那之间。
沈修寒只觉石敬轩身影与刀光,都出现了刹那的扭曲模糊。
体内运转流畅的真气也为之一滞。
“惑乱心神…”
沈修寒战斗才情何其之高,瞬间明悟过来。
这一招…
竟是化劲后期,乃至罡劲才能掌握的专攻神魂之法!
刀啸声惑神乱志,对手稍有不慎,便会心神恍惚,幻象丛生。
若换作旁人,此刻怕已心神失守,只能任其宰割。
可惜…
他恰好修有一门专御此类神魂侵扰的功法。
“吼!”
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咆哮自他胸骨深处迸发,如猛虎长啸,似巨象轰鸣,又像古佛诵念真言。
『金刚明王功』!
沈修寒气血刹那沸腾,筋骨齐鸣,淡金光泽自皮肉下透体而出,如怒目明王降世,威严不可逼视!
侵蚀心神的诡啸与惑乱刀光,尚未侵入识海,便如残雪遇烈阳,被那至刚至阳的气息冲散消融,化解无形!
“嗯!?”
石敬轩脸上神色瞬间凝固,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
他这一式杀招自修成以来,同境之中罕有人能正面硬接!
即便是定力超群之辈也需运功抵挡!
怎会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
但他反应极快,望着沈修寒体表那层淡金光泽,心中霎时明悟:
“他的护体功法…能克制神识攻击!”
醒悟虽快,却已然迟了半分。
沈修寒足尖轻点台面,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长剑曳起一道白芒,当头罩下!
“嗡!”
剑光冲霄,寒芒贯日。
危险!
极度危险!
石敬轩浑身寒毛根根倒竖,下意识横刀于身前,将残存真气尽数催发,竭力格挡。
可裹挟金刚明王功的力量又何等雄浑!
刀剑刚一相触,石敬轩的护体真气便如薄冰一般轰然破碎。
“轰!”
石敬轩虎口崩裂渗血,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舞数圈,锵然一声深深钉入不远处的松木树干。
而他本人则在擂台上连退七八步!
“嘭!”
最终,背脊狠狠撞上围绳,又被猛力反弹回来,双膝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碧梧门演武坪,数百号内门弟子,三位真传弟子,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山风掠过松林,簌簌有声,却愈发衬得这方地界静得骇人。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上持剑傲立的青衫身影,以及挣扎着从地面缓缓起身的石敬轩。
“呼…呼…”
石敬轩喘着粗气,双臂打颤,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将身体支起。
他胸前衣襟被血水浸透,发丝凌乱贴在额角,哪还有半分平日那风度翩翩的模样。
但他终究还是缓缓站定,沉默片刻,而后苦笑一声,勉强拱手行礼,虚弱又坦然道:
“我、我输了…多谢留手,沈兄剑道通神,石某心服口服。”
沈修寒还剑入鞘,上前一步,抱拳道:
“石师兄刀法高绝,沈某不过险胜半招,承让了。”
直到此刻,台下才“嗡”地一声彻底炸开。
山呼般的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冷气之声,如潮水般漫过整座演武坪。
“天哪!石、石师兄竟然真的败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石师兄可是能匹敌化劲后期的天骄啊,怎么可能会败!”
“沈修寒…此人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今日一战若传出去,必定名声大噪!”
“摘星门竟出了这等人物,怎么此前从无耳闻…”
“……”
“哈哈哈哈!”
左慕仙与谢徽同时飞身上台。
后者默默走到石敬轩身旁,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稳稳扶住。
前者则大步来到沈修寒面前,一张俊脸几乎笑成了一朵花。
“小…咳咳,沈师弟!”
左慕仙眉开眼笑,伸手想搂沈修寒肩膀,又想起方才恶战,忙紧急收回,只竖起大拇哥,挤眉弄眼道:
“厉害!着实厉害!你这般凌厉的剑法,便是师兄我,也愧不敢当啊!”
他这话说得响亮,半是真心赞叹,半是说给谢徽听。
谢徽脸色铁青,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面替石敬轩渡入真气稳住伤势,一面狠狠地剜了左慕仙一眼,咬牙道:
“姓左的,又不是你赢了,你得意个什么劲?”
“哈哈哈!”
左慕仙大笑摆手,却也不再逗弄。
毕竟身在碧梧门中,众目睽睽之下,总得给主家留几分薄面。
“师兄…”
石敬轩喘着粗气,眉眼间满是愧色,无奈地摇头道:
“是我实力不济,未能赢下此战,叫你白白失了两万两…”
“这叫什么话!”
谢徽眉头一竖,打断道:
“区区两万两,我何曾放在眼里,况且…莫说两万两,便是千万之金,也换不来你我同门情谊,不必挂怀,安心养伤便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自腰间取下一只储物袋,抬手掷向左慕仙,冷哼一声:
“要不要清点一番,看看数目是否无误?”
左慕仙随手接过,看也不看一眼,他面色一正,低声传音道:
“老谢…不说笑了,我此番前来身负要事,有一封密信要亲手递交,不知贵门郭掌门可在山门之中?”
“师尊?”
谢徽眉头紧锁,不假思索答道:
“你不知么?『万宝阁』竞拍会在即,广武府又地处魔道前线,为避免魔道生出祸乱,师尊与众位长老,半个月之前便已经动身外出坐镇。”
“什么!?”
左慕仙,还有刚刚走近的沈修寒听闻此言,神色齐齐剧变。
碧梧门的掌门与一众长老,竟尽数不在山门之内!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