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等了快五分钟,才终於有滴滴司机接长途单。
他看了一眼大厅里人来人往的旅客,又看了眼旁边翘着腿低头玩手机的李可儿。李可儿换了条牛仔短裤,一双白得像雪糕的长腿叠在一起,脚趾勾着透明的塑胶拖鞋晃晃悠悠,是学校里完全看不到的光景。
来俊臣对腿倒也没什麽特别念想,只是一想到昨晚曾经有一段时间自己大概是被这双腿夹着,就觉得……其实他也不是很急着回去,要不再待一天?
蒜鸟蒜鸟,再也不回去码字明天就得断更了,爆更十章直接将他存稿都榨乾了,现在是一滴都没有了。
哪有隔夜的存稿,更新都是新鲜现写的,读者看了不烧心。
李可儿注意到他哧溜哧溜的视线,摘下耳机瞥了他一眼, 「有车了吗?」
「有了,」来俊臣看了一下手机, 「大概要等几分钟。」
李可儿继续玩手机,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虽然玩手机等几分钟也可以,但不知为何来俊臣此时特别想跟李可儿聊天,就像是起床前非要赖床一会儿,不舍得美梦就这样结束似的。
不过李可儿现在戴着耳机听歌,浑身充满拒绝交流的气息,这时候就该吐槽一下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来打破僵局,勾起拖鞋女高的聊天欲望。
「你说李哥也真是的,有这麽漂亮的女儿都不给我介绍……」
李可儿头都没转,直接伸手揪住来俊臣的耳朵往她那边拉, 「不许叫李哥!」「对对对不起咯。」
不一会儿来俊臣从手机上看到车快来了,便拿起冰红茶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
他的意思是这里就可以分别了,然而李可儿嗯了一声也跟着起来,不愧是李哥的女儿,家教真好 (大拇指)。
於是两人走到酒店外面的喷水池旁边等待,很快就看见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进来。来俊臣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可儿,黑色眼镜框下的睫毛修长,脸蛋白里透红,脖颈线条柔美,来俊臣下意识就移开视线,一秒三个小动作, 「那……拜拜?」
「拜拜。」李可儿挥挥手,一脸真诚地告别。
来俊臣眨眨眼睛,心里蓦地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但就是感觉……有点太平淡了。
「等等,有东西忘了给你。」
李可儿忽然想起什麽,走过来将手里的果粒橙递给她,似乎是要腾出手翻口袋。来俊臣一手拿着一瓶饮料,看着李可儿翻出一盒口香糖, 「你等下别玩手机,闭上眼睛嚼口香糖,应该就没那麽晕车了。」
「哦哦。」来俊臣坐车坐得少,平时室内交通都是坐地铁,晕车都是硬顶,还真不知道这种小技巧。
他伸手想接过口香糖,虽然他双手都拿着饮料,但口香糖用手指夹住都没问题,然而李可儿此时忽然凑近一步,混合着沐浴露香气的体香扑入他怀里,少女轻轻贴了一下少年的身体,顺手将口香糖放进来他的口袋,仿佛不经意的拥抱。
李可儿拿回自己的果粒橙,似乎只是做了一件随手的事,挥手告别, 「拜拜。」
来俊臣感觉心脏忽地漏跳一拍,早晨浓烈的阳光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他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就忙不迭地转过身坐上车。好像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可儿目送白色轿车远去,忽然想起昨晚跟妈妈的聊天。其实妈妈的担忧她早就考虑过许多次了,作为後宫文作者,李可儿心里怎麽可能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但她很早就意识到,除非她封笔不写,否则她大概率是不适合任何亲密关系。她无法接受有一个人能轻易干预自己的情绪,都别说是负面情绪了,哪怕只是让自己忧虑、让自己忐忑、让自己胡思乱想、让自己辗转反侧,都会对她的写作事业造成相当严重的干扰。
不仅会写得乱七八糟,甚至会写不出来。
李可儿不是没体验过,她高一有一段时间跟妈妈闹得很僵,即便她有完整的大纲细纲,但心里委屈难受的时候,她就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整晚整晚都想着什麽时候搬出去、自己有钱了可以一个人住、再也不用受爸妈的管束……她不想解决矛盾,她只想远离矛盾,远离一切会影响自己创作的人和事。
她梦想中的生活,就是在广州这样的大城市买一间小房子一个人住,附近要有三甲医院方便看病,楼下必须是地铁方便出行,或者可以养养猫什麽的,偶尔周末回家跟爸妈吃饭。
为什麽是小房子呢?因为房子太大她也会害怕。
为什麽是大城市呢?因为她也怕孤独,在大城市里隐居,哪怕一个人住好像也不孤独了。
她的未来规划里,从来就没有恋人的位置。仔细想想也挺奇妙的,写恋爱的作者,为了写作却想要远离恋爱。
她本以为自己普通地上完高中,普通地上完大学,然後就能如愿住进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过上不用工作只靠稿费混日子的幸福生活。她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毕竟她没时间也没意愿跟别人建立联系,光是看书写书学习就占据她所有余暇了。
直到忽然有个心比天高的萌新作者强行闯进她的生活里。
她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跟着耳机里的歌声一起哼歌,转身回去酒店。「盘铃声清脆,帷幕间灯火幽微。」
「我和你,最天生一对。」
……
…
10月4日。
在小登中登老登焦虑国庆假期只剩一半的时候,高三学生是幸福的,因为他们可以上学了。
太开心了。
叮咚,我是至尊法师,听了一万遍《反方向的钟》,成功从7号星期五回到4号星期二了,大家还有一半假期,只有高三学生又得再上四天学!
真是野狗啊至尊法师,你倒流时间给我倒好了啊!
当来俊臣踏入学校大门,他跟其他同是天涯沦落高三生一样,与其说是来上学不如说是上吊,不过上吊挂了就行,上学挂了……那後果比你人挂了还严重。
喂,是xxx父母吗,有事请你来一趟,你孩子我是教不了了。
很难说哪种後果更让人窒息一点。虽然四中早读是7点半,但来俊臣住天河区而四中在荔湾区,而且他有事得早点去,因此他六点多就得起床坐地铁,在地铁摇晃了大半个小时来到地面被清晨的薄雾一刺激,倒也不是说困或者累那麽严重,就是单纯有点想死。
光从通勤而言,来俊臣寄宿也是必然,要是他天天坐大半个小时地铁去赶七点半的早读,感觉命都得短几年。
浑浑噩噩地先去寝室放下行李,来俊臣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五楼,感觉自己最後一点点血条都要磨光了。
世界好像都是灰蓝灰蓝的,眼皮仿佛被黏在一起,涩涩的。
昨晚他写得兴起,舍不得中断,於是乎写完一整段剧情快凌晨一点才睡觉,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五个小时。
虽然自从他习惯嗑「满血复活」补充後对睡眠需求就很少了,五个小时已经完全足够,但就像乐语被逼急了翻开生物教科书对着蛋白质女王也勉强能打,可如果有条件当然还是想要一页一页翻,直到老二下判断为止。
能多睡觉,就是幸福。
初中的时候来俊臣有时候赖床不肯上学,他爸妈会直接替他请假,但除非第一节是语文课英语课,否则来俊臣很快就会因为强烈的负罪感而主动爬起来上学。
所以说九年义务教育是真滴牛逼,不上学都有负罪感,难怪方源第一世当了整整三百年好人才选择入魔。
来俊臣眼睛几乎半眯着,全程都是凭肌肉记忆走进教室,他随意扫了一眼,大概是时间还早以及今天是假後第一天的缘故,教室里没什麽人。他回到座位坐下,什麽都不想做,倒头就趴在桌子上,先眯一会回点血量再说。
左脸颊忽然被轻轻点了一下,来俊臣像小浣熊一样抗拒地嘟囔一声,转了一下脑袋将左脸藏进臂弯,但片刻後右脸颊又被点了一下。
他哼唧两声将脑袋埋深一点,不将脸露在外面,双臂宛如马奇诺防线保护着脸。然而那可恶的手指居然从下面绕过来,又戳了他一下!怒!
狂怒!
劲怒!
来俊臣猛地坐起来,然而手指的主人缩得很快,正若无其事地在看书。一缕阳光斜斜透过窗户照进课室,像一条金色的缎带披在赵清璇身上,光柱里的尘粒宛如小精灵般飞舞,在她发梢与肩头之间明明灭灭,乌黑的马尾被照出浅浅的栗色,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蛋白白嫩嫩让人也好想戳一下。
来俊臣眨了眨眼睛,呆呆看着同桌的班长,就像是模糊的镜头被好好擦拭了一遍,他感觉整个世界的色彩一点点丰富起来,五颜六色的光线争先恐後地涌进他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