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沉在温泉里泡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你对网文行业有了解吗?」
「至少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了解。」
来俊臣瞥了大叔一眼。
「怎麽，你想写网文?」
大叔怔了一下，旋即点点头， 「有这个想法，你觉得写网文有前途吗?」
「你问我的话我肯定不推荐。」来俊臣毫不迟疑地说道， 「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行业了，如果你想赚钱的话还不如发传单，如果你想打发时间还不如看电视。」
「但写网文门槛不是很低吗?」
「是很低，但这就意味着你要跟无数个有『我要写网文』这种想法的人竞争。」来俊臣说道：「天蚕土豆你听说过吧?人家当时是去网吧更新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就跟数学好的人肯定会被教育体系识别出来，写写得好的人，只要交网费上网写几章，就一定能获得反馈，网站会签约，读者会投票。」
虽然龙空一直说新人要熬到上推荐才有流量，没人会看新书幼苗……但那是实力不足的作者的自我安慰，真正能一章就吸引住读者的爆火之作，在上推荐前就已经有流量了。
当然，这种书一年也就几本，哪怕白金大神也未必能写出来，属於可遇不可求。
「这一行是不存在培养制度的，其他行业你可以先慢慢累积经验再变得熟练，但网文没有，在你能赚到钱之前，你就是赚不到钱，时间精力全部浪费。」来俊臣仿佛说了一句废话， 「起点不会因为你写了几十万字几百万字就会给你发钱，你也不会写了那麽多字就会升级。」网文圈一直有个『百万成神』的说法，成神当然是夸张了，但确实有很多人相信，只要作者写过一百万字，怎麽也能成为一名能养活自己的网文作者了。
然而，这只是外行人的一厢情愿。
就像懒惰学生认为『只要我勤奋我就能考清华北大』一样，设置一个自己达不到的目标，幻想自己达到了就能获得回报。只有努力过的人，才知道回报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需要天赋来支付的。
没有天赋，就是没有。
「那如果我入行赚到钱呢?能不能以此为生?」大叔问道。
「你这本赚到钱，下一本呢?」来俊臣反问道：「就算你能保证自己不会退步，但市场变了呢?这一行就是不稳定的。」
连以前写过爆款的老作者新书都会扑到地心，没有任何东西能保证你下本书会有成绩。像jk罗琳写完哈利波特换笔名写了一本侦探，结果一样卖不出去。
网游文曾经风靡一时，现在基本查无分类，连蝴蝶蓝都转向电竞；官场文、黑道文、甚至是都市异能……你喜欢写的擅长写的题材说不定突然就没人喜欢看了，市场就是这麽不讲道理的。
「作为主业，写网文入门难、不稳定、没有休息日、也没有正常的晋升渠道，写了一辈子都是默默无闻的小作者也不奇怪——能不能写一辈子都难说。」来俊臣平静说道：「作为副业，它会吞噬你很多业余时间，而且很有可能一无所获，想赚钱还不如发传单送外卖。」
大叔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行业真的不太行。」
「是啊。」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来俊臣忽然说道：「不过我其实是网文作者。」「啊?」大叔猛地坐起来，看了他几眼，「你……你是大学生?」
「不，我高三的。」
「你读高三还在写?」
「一边上学一边写呗。」来俊臣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玩游戏挤挤时间，总能写出来的。」
「但你刚刚不是劝我别写吗?」大叔不解问道。
「嘛，我劝你别写，我写你别劝。」来俊臣顿了顿，迎着大叔狐疑的视线，脑袋後仰搁在池边，慵懒地说道：「该怎麽说呢……当你得询问别人的意见来确定自己要不要写网文，就意味着你不适合写网文。」
「网文作者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不上班，有的是为了成名，但无论我们想得到什麽，我们一开始写的出发点，都是出於对故事的热爱，想写一个属於自己的故事。」他侧过头，斜了一眼大叔，浅浅一笑：「网文这一行，是没有爱就坚持不下去的。」
「爱麽……」大叔喃喃低语复述这个词，旋即耸耸肩释然一笑，?「看来我是写不了网文了。」
「对了，小伙子你说你写，写什麽类型的?叫什麽名字?我也去看看。」
「说实话，不是很想跟现实里的人说出书名，而且我写的是年轻人才喜欢看的题材，你……」
「行了行了，那你现在成绩怎麽样?」
「刚刚上架，首订三千 (得意)。」「才三千?」
「什麽叫才！?大叔你不看正版可能不知道，三千首订已经很厉害了好吧！」
……
…
「如果大叔你真想写网文，不如看看《蛊真人》。」来俊臣跟大叔一起离开，边走边说， 「说不定能激发出你对的热爱，变得跟我一样想创作一本比肩《蛊真人》的优秀。」
「知道了知道了。」大叔一脸无语， 「有空会看的。」
他们两人刚刷卡走出浴场门口，就听到前面响起惊愕的声音：「爸?」
来俊臣抬起头，看着李可儿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顿时愣了一下，心想我们的关系原来已经推进到这种程度了吗?我怎麽没注意到?
但在外面这麽张扬不太好吧?要不我们先回房间睡回笼觉，昨晚睡觉有好多细节我都没睡明白……
「囡囡。」大叔举起手打招呼，走过来笑道：「刚好，我在温泉里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他也是高三的，还——」
大叔转头一看，发现刚刚的小伙子已经不见踪影了，不禁挠了挠头：「怎麽走得那麽快? 」
「爸，怎麽了?」李可儿瞥了一眼躲进柱子後面的来俊臣，嘴角微微抽动。「没，我刚刚认识了一个……」大叔刚打算给女儿介绍自己新认识的忘年交小兄弟，忽然反应过来——那小伙子跟女儿一样年龄，跟女儿一样行业，而且为人幽默风趣，长得也不赖。
甚至还喜欢我女儿写的书！
大叔瞬间熄灭介绍的心思，甚至开始担心小伙子会不会突然冒出来，顿时问道：「囡囡你去泡温泉吗?那你就进去……你手环呢?」
「没，我只是下来买点东西。」
「那就一起回去吧。」
「好。」
走进电梯里，大叔又有点後悔。毕竟他觉得刚刚的小伙子真的很适合跟女儿交朋友，那麽多相似点，他们两个肯定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是……大叔纠结来纠结去，最後下定主意，心想如果这两天还遇到小伙子的话，就跟他要个联系方式转给女儿吧。
网上聊聊天应该没问题，女儿应该不会也没时间跟男生私底下见面。
刚走出电梯，大叔忽然想起什麽，说道：「囡囡，有人给我推荐了一本，说看了可以提高写作水平，我建议你也看看。」
「什麽书?」
「《蛊真人》。」
李可儿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有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