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撮罗子之后,便顺着冻河支流,往上游慢慢走去。
昨晚老韩头指过近路。
沿着这条支流往东北走,大概两个钟头,就能看见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
从那地方往东一拐,再翻过一道矮山脊,就能看到盘中林场的运材便道。
而在山脊上,他们也能看到原本预计要看的东西。
整个线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无非就是少走了一点弯路。
不过走出去没多远,林胜利就有些后悔了。
这条路实在是不算好走,虽然比钻老林子要强得多,但是依旧很难走。
特别是路上的积雪。
差不多能把膝盖给埋了。
他们几个经常去山里面的还可以,但是魏技术员和小张他们可就难了。
进入一些特殊场景的时候,甚至需要他们几个扶着点才行。
大部分的负重已经全都去了大山身上。
在这样的场景下,也就只有大山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等等?!”
“等等等等!!!”
林胜利一边走,一边把方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基本没什么问题。
可才走了没多久,前头的魏技术员,脸色却忽然变了,发出了这么一连串的声音。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看着魏技术员那表情,几个人全都是一愣。
这家伙像是看到了什么离大谱的东西,表情那么浮夸。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魏技术员几乎是一下子冲了出去,蹲在雪坡边上,手都在抖。
“这不对啊!!!”
“又怎么了?!”
于顺被他吓了一跳,“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你们快来看!”
魏技术员头也不回,声音都变调了:“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
几个人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跟过去。
结果低头一看。
更觉得匪夷所思了。
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雪坡边上不就是贴着地面,长着一大片墨绿色的松枝吗?
那种个头非常矮的松树,在积雪下,树干被埋了不少。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常见了。
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是有一个松针的毯子。
要说特殊,最特殊的就是中间有一片区域好像被雷劈过。
“这不就是松树吗?怎么了?!”
于顺依旧还是一脸懵逼地看着魏技术员。
小张听到这个话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这玩意也配叫树?!”
“你懂个屁!!!”
魏技术员猛地转头,整张脸都快扭曲了:“这是偃松!!!爬得松!!!”
“这种松树抗风抗雪抗冻,当然,之所以有这样的功能,主要是因为可以这么贴着地面活!!!”
“正常情况下,只有海拔够高的山地,才可能成片出现这种东西!!!”
“这里的海拔好像没有那么高!”
“总之,这玩意稀罕得很!!!”
“关键是这玩意的松籽是紫貂和松鸡过冬的命根子!!!”
“这也就意味着这附近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动物!”
魏技术员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快疯魔了,本子都已经掏出来了,手上刷刷刷记个不停。
“我就问一句。”
于顺听得脑袋都大了:“它很值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魏技术员一噎。
于顺一脸嫌弃:“那你激动成这样干什么?!”
“你......你根本不懂!!!你个山野村夫!!!”
魏技术员气得直喘,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林胜利也不管他们几个人的辩论,随意找了一个地方,蹲下来,伸手就是那么一拨。
等看清楚地上贴地生长的偃松,又抬头看了看前头地势,眼神一点点深了下去,这地方,不简单!
“有东西在林子里面。”
林胜利此话一出,魏技术员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就说吧?!这地方绝对有东西!!!”
他几乎是立马就蹲了下去,手上动作飞快,与此同时,开口询问:“你发现了什么?!”
还不等林胜利开口说什么,他已经折了一小段偃松枝往包里面装。
紧接着又是球果几颗。
甚至于就连松针也没放过,挑了几根最完整的收起来。
大有一种要将这里所有不同种类的东西全部都带走的架势,看起来多少有些......吓人。
“你慢点。”
赵庆山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儿说不定会冒出什么危险来!”
“有危险你们会是这表现?胜利会是这表现?”
魏技术员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我要赶紧采集一些标本回去,这些可都是证......都是样本。”
“非常优秀的样本。”
“我怎么感觉你刚刚想要说证据?”于顺蹲在旁边嘿嘿直乐。
“胡说八道,我说的是就是样本,你懂什么?!你知道这玩意能证明多少东西吗?”
“我不懂,我就看你快把树薅秃了。”
也是相处得熟了,于顺说话越发的肆无忌惮:“还有,要拿出来证明什么,不还是证据吗?”
“嘿嘿,你这要是让山神看见了,晚上都得来找你。”
“少胡扯。”
魏技术员哼了一声,却还是继续忙活,“这种地方能碰上偃松,太难得了。”
他说着,手又往旁边一拨,雪下头竟然还露出几丛低低伏着的灌木,枝条细,叶片却带着一点发亮的青绿。
“这个也有?!”
魏技术员一下就愣住了:“居然拿是东北岩高兰?!实在是太棒了!”
兴奋的他甚至好像没有听到林胜利说什么。
只是一味地采集。
“这东西也能活?!怎么还是绿的?!”小张都看傻了,手里面的相机一时间都有些凝固。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开始疯狂拍照。
“能活的东西多了去了。”
林胜利不以为意地接了一句:“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动植物的活法。”
“千百年来,这里的动植物早就就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
“不要老是拿某个地方的眼光来看待另一个地方。”
“每个地方都是具有一定差异性的。”
“没错,哪怕是一个物种,不一样的区域生存,也会是不一样的亚种。”
魏技术员听得一阵点头,可饶是这样,手里面的动作都不带停地,疯狂地继续采集:“这个也得带回去,哈哈哈,这趟真值了!”
“你们找的路线实在是太棒了。”
“这收获,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你这人真怪。”
于顺翻了个白眼:“看见啥都想带回去。”
“因为我过来的目的就是收集这些东西存在的啊!”魏技术员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你小子不会说话就躲一边去。”
“别在这里继续逼逼叨逼逼叨了。”
“没有人说过你小子是个大嘴巴吗?很烦的。小心娶不到老婆!”
“???你不要人身攻击啊!”
于顺听着魏技术员的话,心里面忍不住感叹,一个知识分子,怎么和赵庆山一个样?
就这么容易被传染的吗?!
“胜利哥,你看那边......”
就在他脑子乱晃,心里面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于顺突然眼前一亮,指着一个角度,差点儿惊呼出来。
还好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憋住了,声音小了一些。
不然的话,恐怕什么东西都被吓走了。
不管是林胜利还是其他几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之间,远处一片高坡上,几道粗壮的影子正从树丛间慢慢晃出来。
一个个鹿角大得吓人。
太阳刚从云后头透出来一点,照在那些角上,光都像被掰碎了似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刚刚见到了几十头驯鹿的关系,他们倒是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反应。
“那是马鹿。”
林胜利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相比于我们这两天见到的驯鹿,这家伙的角小太多了。”
“这么多?!”
魏技术员听到又有鹿后,忍不住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直接愣住:“少说也有十几头,野生的马鹿也会有这么多聚集地吗?”
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见过了好多个不同品种的鹿。
香獐子、驼鹿、驯鹿、狍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马鹿,可不管哪一种,魏技术员感觉,都很少会是十几二十头聚在一起。
“这玩意个头也不小啊!虽然没有驯鹿大,。”
小张举着相机,快速拍起了照片来:“不过他们的角好像要更好看一些。”
“没有那么大,不算杂乱无章,可却很有攻击性。”
“你拍就完事,别嘟囔了,我们能看到。”
于顺有些无语地说了一句:“还有就是,别靠近了,要像之前一样,你小子丢了我们都不带管的。”
“嘿嘿,我最明白吃一堑长一智了,绝对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小张嘿嘿一笑,快速拍摄,脚步好几次不自觉地往前走,不过很快又想起来了,重新缩回。
“老大,不猎吗?”
于顺看着林胜利连掏枪的姿势都不带出的,忍不住开口询问。
“猎了往哪弄?咱们今天会在山里面过,你愿意带几个鹿乱跑吗?”
林胜利瞥了他一眼:“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过段时间出来狩猎的话,专门过来看看情况。”
听着林胜利这话,其他几个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当即,几个人立马就收了心思。
一个个只是远远看着那群马鹿。
这些马鹿正在阳坡上低头啃着偃松细枝。
偶尔会抬头看上一眼,但是由于他们距离还很远,却是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哪怕是跟驯鹿一比,这玩意也不赖啊!”于顺看了两眼,忍不住咂嘴。
“是不赖。”赵庆山接了一句,“可你别忘了,咱们昨晚见过那群驯鹿了。”
“拿这个跟那个比,差得远。”
“那倒也是。”于顺一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真比起来,还是咱那兄弟的驯鹿更有排面。”
“铃铛一响,马鹿都得靠边站。”
几个人说着说着,笑声又起来了。
可谁都没再往前凑。
简单看了几眼,记录完,便继续往上走。
这条路确实省了不少时间,比原定路线要顺。
一路往上推,脚下渐渐变了样。
最开始还是冻河支流的浅雪地,再往上走,地势一收,雪就开始堆得厚了,后来眼前直接出现一条斜着往上的山道。
说是路,其实就是夏天溪流冲出来的沟。
到了冬天全冻住了。
再被雪一填,反倒成了天然的登山道。
坡不算陡。
可一直在往上拱。
走着走着,几个人都开始喘了。
“我原先还以为最后一天能轻松点。”
小张一边喘一边抱怨:“结果还是个大上坡?!”
“这还不算轻松?!”
于顺乐了:“要是没这条故道,你得再多爬一个钟头。”
“那我宁愿多爬一个钟头。”小张苦着脸。
“你宁愿,我可不宁愿。”于顺哼哼两声,“能少走一步是一步。”
魏技术员相比于小张,早就已经累得扶树,可嘴还不闲着,一边记一边说着:“这条沟的形成痕迹很明显,夏季径流冲刷,冬季结冰回填,很有研究价值......”
赵庆山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无语,“你一说有研究价值,我就知道又得多走路。”
“这话说得。”魏技术员不服,“我这是实事求是,这不就是我们的目标吗?”
“大家加把劲,很快就到山顶了,一会儿下山的时候可就容易了。”
林胜利指着不远处的山脊,笑呵呵地来了一句。
此话一出。
于顺和赵庆山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看起来好像是差点儿笑出来。
可其他几个人却是一脸的兴奋。
马上就要到头了。
接下来总算是能轻松一些了。
“真的?还有多远?”
“顶多一两里地。”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倒也没那么累了。
再往上,林子果然越来越稀。
落叶松和红松慢慢被矮松和灌木替了下去。
天光也跟着亮了些。
站到山脊最高处的时候,往后一回头,整片老落叶松林就在身后铺开了。
冻河支流像一条细细的灰线。
在林间若隐若现。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点雪味。
林胜利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把方位彻底捋顺了:“差不多了,再往前拐一下,就可以下山了。”
此话一出,几个人顿时兴奋了起来。
总算是要下山了吗?!
下山应该会比上山轻松一些吧?!
一个个念头不断地出现。
然而。
很快。
他们一个个就是面露难色。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果然,生活经验是会骗人的。
什么下山比上山快,什么叫做下山会更轻松一些,全都是扯淡!
哪里轻松了?!
每一脚都需要格外的小心。
不然的话,一个不小心,脚一滑,那就直接上天了。
每走出一步,都需要更加用力。
用的力气反倒是更大了几分。
“哥。”
不知道走出去多长时间,就在一行人大部分已经喘了起来的时候,大山突然耸了耸鼻子,对着林胜利来了一句:“那边有气味。”
“什么味?”
林胜利眉头一动。
其他几个人的目光也纷纷扭了过来。
哪怕是魏技术员他们这些新来的,也知道,大山的嗅觉真的非常厉害。
之前已经帮他们找到了很多东西。
想来,这一次肯定也是有不错的发现,不然的话,不可能会是这么大的反应。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呢!
药材,还是菌类,亦或者是动物?
魏技术员整个人都变得亢奋了起来,大发现又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