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声从老爷子的房间下楼,男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阴郁,客厅里的气压都低沉,人人自危。
他手抄进口袋,踱步走入人群,气质矜贵,冷声吩咐:“管家,今晚给老宅的佣人算清楚账,每人领取三倍薪水,收拾东西,明天不用来了。”
男人为了乔婉,开始秋后算账。
管家愣了一下:“裴少,他们可都是在老宅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了,大家相处得融洽,和主人家也都有了感情,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裴寒声唇角噙着不近人情的寒意:“你也滚。”
容闻瑛回过头,生气道:“裴寒声,你闹哪样?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才满意?”
裴寒声视线落在母亲身上,似笑非笑:“这个家之所以不安宁,罪魁祸首是您,我的好母亲。”
容闻瑛抬手指着裴寒声:“白眼狼!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她手捂着心口,捶胸顿足:“为了一个外人,你要和我断绝关系,现在还把我视作了仇人,罪魁祸首,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要这么说我!”
小宝左右看看,气氛不对,瘪了瘪嘴,挪屁股坐在容闻瑛身边:“奶奶,不要生气,你是不是这里痛痛哦,小宝帮你揉一揉。”
小家伙抬起肉乎乎的小胖手,搭在容闻瑛心脏的位置。
“奶奶,妈咪说家人要好好说话,不要吵架,会伤心的哦。”
容闻瑛垂眸,看了眼小宝,奇怪的很,看着小宝这张脸,总会想到裴寒声小时候,她气都消了大半。
她白了眼裴寒声:“小孩子都知道要顺着说话,你像个弱智!一定要把关系搞僵才开心了?”
裴寒声不为所动:“老宅这些干活的人,我一个人都不会留。”
“你把他们赶走了,那谁端茶倒水,谁做饭,谁伺候这一大家子?”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人了,我明天就叫新一批的过来,嘴巴干净还勤快,这点你不必担心。”
容闻瑛见裴寒声动真格的了,只有妥协的份。
裴寒声能来老宅就已经是母子关系破冰的第一步了,容闻瑛识趣地借坡下驴:“那你要经常过来,帮我监督着,人是你的挑的,你也要看看合不合心意。”
“当然,我会过来。”
容闻瑛傲娇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过年那段时间,我叫人给你做了一身新衣服,你也不回来,我放在你卧室里的衣柜了,你去试试。”
新年给儿子做新衣,是容闻瑛的过年的习惯,今年因为乔婉那女人,母子两个闹得太难看,容闻瑛说不恨乔婉是假的。
可她实在没办法了,软硬兼施,他们两个怎么都断不了。
容闻瑛的想法也改变了,她现在就想快点抱一个孙子,好好培养起来,以后裴寒声再气人,就把他一脚给踹了,叫孙子顶上。
“你今晚去见了索家千金没有?”
裴寒声垂眸,视线落在小宝身上,小家伙乖乖的,靠在容闻瑛身边。
他又想到了乔婉,在裴家人面前,装乖装懂事,姿态近乎卑微入尘,拼命讨好地想融入这个环境,却总是格格不入。
她本来可以不这样做,一切只是在为了维系这段婚姻而努力。
“见了,年纪差距太大,小姑娘没看上我。”
“你们才差了九岁而已,男人三十一枝花,而且你这个年纪就已经当上了跨国集团老总,还配不上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知子莫如母,容闻瑛一听就知道裴寒声撒谎了。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等我走了再打。”裴寒声走过去,一把捞起小宝,抱在了怀里:“孩子刚生了场病,我带他回去休息了。”
容闻瑛站起身,还想追问小宝的事情,裴寒声已经抱着儿子离开了。
她坐下,想不通哪里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拿起手机,她交代下去。
“给我查查裴寒声今晚带来老宅的孩子的信息,他在哪里上学,明天我过去一趟。”
那个时候孩子身边没有大人,她能问出很多东西来。
……
乔婉开车回了家,没吃晚饭,她有点低血糖了,刚想给自己做点东西,刘阿姨把晚餐送了过来。
一桌子热乎的饭菜,药膳,补汤,乔婉坐下直接开吃。
“刘阿姨,我都有些佩服你了,每天做好这么多东西,我在哪里你就送到哪里,而且每次都是热乎的,我是想说,真的太谢谢你了。”
“裴少交代过的,你刚小产,要好好保养身体,裴少花了那么大价钱雇佣我,就是专门照顾你的呀。”
乔婉端着汤碗喝下一口,唇腔里有鲜香的味道,夹杂药材的气息。
说到那个男人,他今晚带着小宝去相亲,她想打个电话问一问小宝回不回家,又怕耽误他和小姑娘约会。
索性还是不问了。
乔婉笑眯眯的:“裴寒声花钱雇的人多了去了,只有刘阿姨对我好。”
刘阿姨看她像看自家闺女一样:“我听说今晚老宅那边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情呀?”
“老宅的佣人全都被辞退了,连夜收拾铺盖卷走人,从里面出来,一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应该是挨打了。”
乔婉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老宅那些佣人,巧言令色,最会看人下菜碟,最讨容女士欢心了。
“因为什么事情?”
“还能因为谁?你自己好好想想。”
乔婉咬了咬唇,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神色有些伤感:“因为我吗?我流产的事情还是叫爷爷知道了,他老人家身体不好,还因为我大动干戈,我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一个爷爷。”
“人是老爷子打的,辞退那些嚼舌头根的,是裴少。”
乔婉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难以置信裴寒声会为了她做这种事情。
“刘阿姨,你的小道消息可能不准,裴寒声今晚不在老宅,他有别的事情。”
“你怎么就不相信,裴少会为你了出气呢。”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乔婉掀了掀唇,淡淡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任何一段关系,信任一旦崩塌,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
破镜难重圆,说的就是她和裴寒声了。
他现在无论做什么,乔婉总会下意识地掂量一下他的别有用心,因为太多次,她自作多情地会错了意,叫自己难堪受伤。
所以她给自己的心建造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不轻易动摇,就不会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