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把笔放下，微微一笑道：“咱们上山采药，冯柳村的病人不止今天排队的那些，还有好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小孩，更需要中药调理。”
孙菲菲看着王大壮，沉默了一会儿也释然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你先吃完面，不着急。我正好把药方整理完，看看还缺哪些药材。”
孙菲菲低头扒了两口面，又抬起头道：“大壮，张勇谋说的那些话，你真的不在意吗？”
王大壮把整理好的药方叠好放进包里，耸了耸肩道：“我在意的是病人能不能治好。不是谁说的话更好听，是谁能真的把病治好。”
“大壮，我发现跟你比起来，我心性还是差了一些，这一点我需要跟你好好学习。”孙菲菲见王大壮风轻云淡的样子，直接被影响到，心情也好多了。
接着，两个人收拾好东西，背起背篓，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孙医生，你们这是要上山采药呀？”这时候，张勇谋看到两人的行头，便猜测到什么，于是又开始挑衅起来。
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听了就想皱眉的假笑，继续嘲讽道：“那可小心点呀，别给乡亲们摘一些不认识的杂草回来，到时候别把乡亲们当实验小白鼠了。”
孙菲菲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她转过身差点就要冲上去。
王大壮握住了她的手腕，刚好让她停下。
“小人而已，不值得跟他计较。”
孙菲菲的拳头慢慢松开了，然后对王大壮点了点头。
跟着，两个人走出院子，沿着山路往上走。
身后张勇谋的声音还在继续，听得令人烦躁。
“大伙儿可能不知道，这个孙医生，她自己本身也有病。抑郁症，大家知道吗？所以以后大家要是想找她看病，可要注意点，万一病发作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孙菲菲听后脚步顿住了，脸上表情变化无常，显然心里头不太好受。
那些议论声紧随着从身后传过来。
“孙医生有抑郁症？那怎么来给咱们看病？”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抑郁症听说会自残，可别到时候病发作了把咱们当成冤大头了……”
“还是张医生靠谱，以后有病就找张医生。”
孙菲菲站在山路中间，背对着村子，肩膀微微绷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重新迈开脚步，走到王大壮身边。
看到王大壮关心的眼神，孙菲菲却咧嘴一笑道：“大壮，我没事，你别担心。”
王大壮却站在她身边，悄然握住她紧绷的手，然后安慰了一句，“放心吧，这笔账，要不了多久我替你讨回来！”
听到这话儿，孙菲菲的眼眶湿润了，然后重重点头，“嗯，我相信你！”
王大壮不再说什么，而是跟着孙菲菲一起进山。
而傍晚的山里，空气跟村里不一样。
刚走出一片矮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满山遍野的绿像是被人用水洗过一遍，干净得连叶脉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王大壮把背篓往上颠了颠，脚步没有慢下来，走在前面带路。
仙武传承中的灵识像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展开来，方圆百米之内的草木信息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感知中。
泥土的湿度、阳光的朝向、风的方向，所有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立体的山野地图。
那些隐藏在林间、岩缝、溪边的药材，在王大壮眼里像是被荧光笔标出来了一样，位置、数量、成熟度，一目了然。
王大壮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拐了个弯，在一处背阴的山坡前停下来。
坡面上长着一丛丛低矮的植物，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在余晖下泛着灰绿色的光泽。
“找到了。”王大壮对孙菲菲提醒了一声吼，便立即蹲下来，手指轻轻拨开叶片，露出根部粗壮的茎块，“这是白及，止血生肌的效果比任何西药都好。”
孙菲菲跟在他身后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株植物的叶片，好奇道：“白及？我在学校学过，可实物还是第一次见到，课本上的插图跟真的差太多了。”
“课本上画的都是干品，颜色发暗，叶子也卷了。”王大壮把白及的根茎连根带土挖出来，甩了甩泥，放进背篓里，“新鲜的才能看到它本来的样子。你闻闻这个味道。”
说着，王大壮掰了一小块根茎递过去，断面是白色的，渗出黏稠的汁液。
孙菲菲接过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可却不浓，像雨后泥土被翻开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
“确实跟干的不一样。”
王大壮淡淡一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就停下来，跟着弯腰采一把草，有时候蹲下挖一截根，或者是踮起脚尖去摘一簇长在岩壁上的藤蔓。
孙菲菲跟在他身后，背篓里的药材越来越多，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也越来越多。
她看着王大壮在灌木丛中穿行，有时候根本不仔细看地面，径直朝某个方向走过去，然后精准地蹲下，伸手一捞，就是一把有用的药材。
“大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药材？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一堆杂草。”
王大壮把刚采的一把丹参放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道：“你们在城市里，接触到的基本上都是处理好的药材，所以很少接近大自然，亲身体会采摘药草的机会。”
“以后你多练练就能看出来了，其实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脾气，喜阴还是喜阳，喜湿还是喜旱，长在什么土壤里，旁边通常跟着什么草。你把这些记住了，到了山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孙菲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跟着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面时，王大壮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又低头看了一圈树根周围的草地，走过去拨开一丛野草，下面露出几株矮小的植物，叶片呈心形，边缘光滑。
“这个是麦冬，养阴润肺的。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咳嗽的老人家配药吗？麦冬是主药，清肺润燥，比川贝温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