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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咸鱼嫁纨绔 > 第38章 葱油面

第38章 葱油面

    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在地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光影。

    虞灵春的步子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拂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到了书房门口,平安蹲在廊下,看见她来了,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站起来:“少夫人,郎君他——”

    “我知道了。”虞灵春推门进去。

    书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出桌案的轮廓和地上翻倒的凳子。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糖水味,混着墨香,甜得发腻。

    贺昭然坐在桌前,脸埋在手掌里,一动不动。

    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出去。”

    虞灵春没听他的。

    她走过去,把地上的凳子扶起来,又把桌上翻倒的碗碟归置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不紧不慢,透着一股悠闲劲儿。

    贺昭然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她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来串门聊天似的,一点也不像出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灵春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晚饭吃了吗?”

    “……没有。”

    “饿不饿?”

    “……不饿。”

    “骗人。”虞灵春笑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个馒头,“先垫垫,我让人给你煮面。”

    贺昭然看着两个馒头,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大口嚼。

    虞灵春看着他吃,没有追问柳儿的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发脾气。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吃完。

    贺昭然把两个馒头都吃了,擦了擦手,低着头说:“柳儿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把她赶走。”贺昭然说话的语气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不喜欢一个人就说你把她赶出去。

    “我已经吩咐人了,明日便将她赶出府。郎君这次可是收到教训了?善良也要用对地方。”

    贺昭然抬起头来,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看好戏。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怒火有些可笑。

    他气了一下午,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去,她倒好,该吃吃该喝喝,来了还给他带馒头。

    “你就不生气?”他忍不住问,一张脸涨红,“她、她可是给我自荐枕席……这不是打你的脸吗?”

    “生气啊。”虞灵春说,“所以我把她关柴房了,明天赶出去。”

    贺昭然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又觉得有些难过,忍不住别过头去。

    虞灵春看着他,没有笑。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郎君,你今天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贺昭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移开目光,不看她,声音闷闷的:“她胡说八道。”

    “她胡说八道了什么?”

    “她……”贺昭然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虞灵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她没有追问,转身去点灯。

    火折子一亮,书房里便亮堂起来,照出贺昭然红透了的耳朵和乱糟糟的头发。

    “走吧,”她把灯放在桌上,拍了拍手,“回去吃面,我给你做葱油拌面,可好吃了。”

    贺昭然坐在那里,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堵了一下午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他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书房。

    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贺昭然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喊了一声:“虞灵春。”

    虞灵春回过头来:“嗯?”

    贺昭然站在灯笼底下,脸被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极难说出口的话。

    “我——”他开了个头,又闭上了。

    虞灵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也没在意:“走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很。

    贺昭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面可以今天吃,话可以明天说。

    反正她就在那儿,跑不了。

    他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

    柳儿是第二天一早被送走的。

    天还没亮透,白芷就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去了柴房。

    柳儿缩在墙角,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看见门开了,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侥幸,几分哀求。

    “白芷姐姐……”

    “走吧。”白芷没有多话,把一个小包袱放在她脚边,“少夫人说了,这银子给你路上用。出了这个门,别跟人说你在伯府待过。”

    柳儿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袱,鼓鼓囊囊的,料子不差。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半拖半拉地出了角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嗒”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了锁。

    白芷回来复命的时候,虞灵春正坐在窗前喝粥。

    她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低头继续吃她的早饭。

    粥是鸡丝粥,熬得稠稠的,上头浮着一层米油,配着一碟子小菜和半个咸鸭蛋,吃得她心满意足。

    “少夫人,”白芷小声说,“郎君那边……今早没来吃饭。”

    虞灵春放下粥碗,问道:“昨晚那碗面他吃了吗?”

    昨天说是给他做葱油面,实际也是叫下人做的,虞灵春等不及就睡了。

    “吃了,吃得干干净净。”白芷说,“平安说他吃完就睡了,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灵春擦了擦嘴,站起来理了理衣裳。

    她今天穿了一件湖绿色的褙子,里头衬着鹅黄色的襦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白玉簪子,犹如春日里一株盛开的水仙花。

    “走,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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