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只眼睛的瞳孔,剧烈地转动起来,又猛地转回来,对准了人影。
“取?”
声音尖锐。
“你在耍我?”
“你再看看周围这些法阵,这些结界!别说五等星域,就算是四等星域那些老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再把门给搬走?!”
眼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在咆哮。
“我怀疑有……内鬼”
听到这两个字,人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低头,望着手掌心那只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蠢货吗?”
人影的声音咬牙切齿。
“知道这里除了你,就是我。”
“难道是我干的?”
这话一出,掌心的眼睛反而安静了一瞬。
它瞥了人影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呼——”
人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想把胸口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去。
“你能用你那不存在的脑子再想一想,这正常吗?”
“老子把这东西拿走,对我有什么好处?让这么多年的心血打水漂?还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人影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这番话,总算把那只眼睛给问住了。
它眼珠子又转了圈,瞳孔里闪过一阵混乱和茫然。
是啊,他拿走干什么?这扇门是他从“暗影界”的某个角落里,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拖出来的,目的就是利用它在五等星域打开一个稳定的通道。
来完成他的目的,他可谓是最在意的。
自己偷自家的门?
逻辑上说不通。
可如果不是他……
眼睛的瞳孔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心虚。
它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试探着问道。
“那…难道……是我?”
空气,彻底安静了。
人影笼罩在斗篷下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起那只摊开的左手,举到自己眼前,死死地盯着掌心那只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求知欲的眼睛。
他真的有股冲动,想把这玩意儿从自己手上活生生抠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抬脚,狠狠地踩爆。
让你再胡思乱想。
让你再睡觉。
让你再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盯着自己手心那只眼睛。
“有人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手段,把门拿走了,不管是谁,把他找出来。”
听到这话,眼睛终于反应了过来。
它很认同地转动了一下。
然后,它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可问题是,时间不多了。再过半年,“阴影君王”就要来了。”
“我们这边要是出了差错……”
“你会死的。”眼睛的声音很轻。
人影缓缓转过头,斗篷下的阴影对着掌心的眼睛。
“不只是我。”
“还有你这个傻逼。”
“我们一起死。”
掌心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它好像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完…完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
“找!”人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把你藏着掖着的那些“虚灵瞳人”,全部给我派出去!”
“啊?”眼睛尖叫起来。“这怎么行!那些家伙要是被提前发现,会影响计划的!”
“你傻吗?”人影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冰冷的温度,“门都找不到了,你还计划个屁。”
“……也是哦!”
眼睛不说话了。
它缓缓地,闭了起来。
与此同时。
五等星域,一颗繁华的贸易行星,最大的赌场里。
一个刚刚输光了所有家当,双眼赤红的赌徒,正准备抽出藏在怀里的刀,做最后一搏。
他的瞳孔,突然涣散了一下。
再次聚焦时,眼里的疯狂和绝望已经消失不见。
他收回了准备拔刀的手,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转身挤出了喧闹的赌场。
同一时间,某个人类联邦的军事学院里。
一位备受尊敬,桃李满天下的老教授,正在给台下数百名精英学员上课。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准备讲解下一个知识点。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也只是恍惚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手,对着台下的学员们温和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今日课程到此为止”,便不顾所有人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了讲台。
一颗偏远的矿业行星上。
一个衣衫褴褛的矿工,刚从漆黑的矿洞里爬出来,领了今天微薄的薪水,正准备去喝一杯最劣质的酒。
他走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眼神空洞。
忽然,他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工业废气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他的眼睛,在那一刻,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五等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各个种族,各个阶层,各个身份。
人,还是那个人。
但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原来的他们。
天地山河卷内。
裘天绝的身影出现。
瞬间,关于万族渔场内发生的一切,从他钓起堕落门,到用“神符刊印”进行改造实验的全部过程,都化作一道庞杂的意念,涌向了虫群意识。
不远处,伊莉希亚的身影静静悬浮。
她接收到了那股信息。
这位虫族女皇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从远处飞来。
那是十几个拥有巨大头颅的脑虫,脑袋下面连接着一根根复杂的生物传感器,维持着它们在空中的悬浮。
它们是虫巢中最顶尖的“智库”,是伊莉希亚的左膀右臂。
这些脑虫一言不发地围在伊莉希亚和裘天绝周围,巨大的大脑皮层上,亮起一片片幽蓝色的光斑,显然也接入了刚才那段数据流,开始了协同运算。
裘天绝对这情况早已习以为然。
这些家伙虽然长得丑,但脑子是顶级的,现在许多研究都离不开它们。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脑虫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个家伙的头颅,比同类还要大上一圈,大脑皮层的沟壑也更加深邃。
裘天绝记得它。
当初在六等星域,就是这个脑虫,指挥着一支初生的虫群,硬生生从崔尼蒂诺家族的防线上,啃下了十分之三的地盘。
一个真正的战场指挥家。
因为这份战绩,它被特批进入天地山河卷,参与更核心的兵种研究,,同时他也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姆哈啤。
那只脑虫似乎察觉到了裘天绝的注视,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表达着自己的恭敬。
“失败率太高了。”
裘天绝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山河卷内响起,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听到裘天绝的话,伊莉希亚那双宛如紫水晶的眼眸才微微动了一下。
“神符刊印的能量,源于光明神邸。而那些堕落生物,是混乱和暗影造物。”
“两者从根源上就互相排斥。”
伊莉希亚的分析很冷静,一针见血。
“强行融合,等于是在它们的身体里,引爆一颗能量炸弹。绝大多数普通个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对冲。”
裘天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条三头犬,只是因为本身个体实力够强,才硬生生扛了过去。”
他接着说道。
“但这种家伙,有基本的脑子。第一个吃了亏,后面的肯定会学乖,不会再轻易出来送死。”
他要的,可不是一两个精英。
他要的是一支在阴影里的狂信徒,以后那些暗里的事情都需要它们去完成。
“而那些普通的炮灰,虽然蠢,但胜在量大管够。”裘天绝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疯狂运算的脑虫,“问题,必须从它们身上解决。”
他这话一说完。
周围那些脑虫大脑皮层上的光斑,闪烁的频率更快了。
就在这时。
那个头颅比同类大上一圈的脑虫姆哈啤,表面的光芒忽然稳定了下来。
一道清晰的精神波动,直接传递到裘天绝和伊莉希亚的意识里。
“主宰,女皇。”
“逻辑推演中,发现一个可以被改动的变量。”
“在对那些堕落生物使用‘神符刊印’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对它们进行一次“净化”处理。”
净化?
裘天绝眉毛一挑。
姆哈啤的精神波动紧接着传来,解释得更加详细。
“不是彻底消除它们体内的堕落之力,那不现实。而是稀释。”
“通过某种外部手段,降低它们体内堕落属性的浓度。把它们从一种无法兼容的“剧毒”,暂时改变成可以被我们的力量逐步同化的“弱毒素”。”
这个思路一出来。
裘天绝和伊莉希亚,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
一个绝妙的主意。
裘天绝看着那个叫姆哈啤的巨大脑虫。
“怎么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