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的手臂缓缓抬起。
它的食指,朝着三头犬中间那颗脑袋的额头,轻轻地点了过去。
就在指尖触碰的瞬间。
“吼——!”
那只刚刚还趴在地上装死的三头犬,彻底疯了。
它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三颗脑袋上的毛根根倒竖,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用脑袋去撞击镜面,用爪子去撕扯自己的血肉,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摆脱那只按在它额头上的手指。
可那只木雕的手,纹丝不动。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看到,在三头犬被点中的额头上,一个微小的光点亮了起来。
光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明灭不定,到最后,变成了一道刺目的恒定光芒。
光芒亮起的瞬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由精神力构成的丝线,从光点中射出,直接连接上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脸上一片空白的木雕。
连接建立的一刹那,裘天绝身体微微一震。
一股情绪,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涌了过来。
那是狂热,那是崇拜,更是无穷的信仰。
一种将眼前的木雕视为唯一真神,愿意为其献上一切,包括自己灵魂的,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狂热。
裘天绝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头已经停止了挣扎的三头犬。
它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之前的剧痛而微微抽搐,但它的三双眼睛,六只瞳孔,全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木雕。
那眼神,看得裘天绝心里都有点发毛。
他眼睛眯了起来,眼中若有所思。
从这东西身上,他总算亲身体会到,【维拉蒂诺·神印圣契】这种玩意儿,背后到底有多离谱。
现在,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通过那尊木雕,向这头三头犬下达任何命令。
就算是让它立刻灵魂湮灭,它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甚至,它会觉得这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但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个。
就在刚才连接建立的瞬间,一股信息,顺着契约传递了过来。
他知道了。
就算眼前这头三头犬彻底死亡,在它死亡的最后一刻,它不会就这么消散。
它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残存的能量,混乱的灵魂,全都打包,作为最后的祭品,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个木雕。
百分之百的利用率。
连死了都不放过。
这情况,可是佛纳多和伊莉希亚的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到过的。
裘天绝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想起了那个什么光明神祇。
真他妈……光明啊。
他“呵”了一声。
果然,越是叫得响亮的东西,背地里往往越是肮脏。
至少那些邪神用起这种东西来,从不遮遮掩掩。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盯着那尊空白的木雕,又看了看地上那条已经彻底臣服的三头犬。
至于自己嘛!虽然也开始玩这个套路了,,但是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他伸手,很不见外地拍了拍木雕光溜溜的脑袋。
“都是你干的,兄弟你作恶多端啊!以后就辛苦你了。”
对,就是这块木头干的好事,跟他裘天绝可没半点关系。他只是个提供原材料和场地的热心群众。
只是,一个是不是太少了点?
累死累活,结果就转化出一条狗?
他望向那扇紧闭的堕落门,眉头皱了起来。
看向地上那只已经站起来,正用三双狂热的眼睛盯着木雕的三头犬。
“你,”裘天绝指了指它,“就待在这儿,把这门给我看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有东西敢从里面出来,不管是什么,直接给我撕了。”
听到这个命令,三头犬三颗脑袋上的六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朝着木雕的方向,恭敬无比地匍匐下身体,三颗脑袋紧紧贴着地面,行了一个大礼。
然后,它猛地起身,转身就朝着那扇巨大的堕落门冲了过去。
它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门前百米外停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三颗脑袋,六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一副生人勿近的凶恶模样。
它成了看门狗。
裘天绝满意地点了点头。
准备去天地山河卷里,找伊莉希亚,把刚才的实验数据丢给她,看看后面能不能优化一下。
然而,他刚抬起脚,又猛地停在了原地。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裘天绝转身,快步走回了刚才钓鱼的地方。
他低着头,在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大地上来回寻找。
找了半天,别说那个红得发黑的点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扇孤零零立在那里的堕落门,撇了撇嘴。
原来还是个独苗。
……
然而裘天绝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将堕落门从渔场中钓起的那一刻。
五等星域,某个被标记为“死亡禁区”的荒芜星系里。
一颗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行星,其地下一万多米的深处,一个足有数个城市大小的巨大地下空间内。
空间最中心,一座巨大的黑色平台,正剧烈地震动着。
平台之上,原本缓缓流转的无数符文,此刻正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在平台的中央,那个本该耸立着一扇巨大门扉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轮廓。
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修长的人影,就那么从漆黑的裂缝中,一步跨了出来。
那人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看不清样貌,只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冰冷气息。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平台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他沉默地走了过去,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在那片虚空中轻轻抚摸着,像是在触摸一件本该存在于此的珍宝。
片刻后,他的手停了下来。
“是谁……”
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敢动我的……门?”。
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周围的一切,从冰冷的岩壁到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被他一寸一寸地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放下了手。
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隙,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周围那些用无数生命堆砌起来的防御结界,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的触发迹象。
人影沉默了。
他伸出苍白的左手。
手掌的正中心,有一道紧闭的裂痕。
他盯着那道裂痕,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道裂痕蠕动了一下,一只漠然、冰冷的眼睛,缓缓睁开。
“又干嘛……”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不满的声音,直接从那只眼睛里传了出来。
“我睡得正香。”
人影没有说话,只是转了个身,将手掌对准了平台中央,那个本该耸立着巨大门扉的位置。
掌心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适应光线。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
眼睛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条线。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门呢?”
声音变得尖锐。
“我那么大一个门呢?!放这儿的!就这么大一个!”
那只眼睛激动地在手掌上转来转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该死的!门呢?!”
“为了把它从“暗影界”那鬼地方拖出来,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使徒’吗?烧了多少‘魂晶’吗?现在就这么没了?!”
人影依旧沉默,任由掌心的眼睛咆哮。
直到那只眼睛骂累了,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他才缓缓开口。
“现场没有能量残留。”
“所有防御法阵,完好无损。”
咆哮声戛然而止。
掌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空地,瞳孔里的情绪从暴怒,慢慢转为惊疑。
“……你的意思是,它不是被抢走的,也不是被毁掉的。”
人影缓缓点头。
“它是被‘取’走的。”
“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