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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壮士浴血,孤城出关

    血雾层层翻涌,浸透整片旷野。

    三百死士结成的圆阵,已是风中残烛。

    从斩旗破局到被重兵围剿,死守缠斗已然整整半个时辰。无人退后半步,无人心生怯意,可血肉之躯终究扛不住数万大军的轮番碾压。

    阵型早已不复规整,盾甲碎裂大半,半数士卒带伤浴血,地上躺满同伴与敌军的尸身。每一次兵刃碰撞,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痛哼,每一次坚守,都是在用性命拖延战局。

    陈禾立身阵心,早已浑身遍体鳞伤。

    臂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横贯,鲜血浸透衣袖,顺着指尖不断滴落,握刀的虎口彻底崩裂,血水顺着刀柄蜿蜒流淌。长时间高强度搏杀,让他气息紊乱、体力透支,眼前阵阵发黑,可眼底的凶厉与决绝,分毫未减。

    他是这支死士的主心骨,他若倒了,三百弟兄尽数埋骨此地,全盘牵制布局彻底崩塌。

    “撑住!再撑片刻!”

    陈禾沙哑嘶吼,长刀再度横扫,逼退近身的数名敌兵,刀刃卷口、布满豁痕,早已不复锋利,却依旧每一击都奔着制敌死命而去。

    可人力终有穷尽。

    萧承骁的攻势,已然狂暴到极致。

    身为藩王亲卫之首、沙场悍将,他半生征战,一身杀伐技艺早已炉火纯青。先前被小小圆阵死死拖住,屈辱与暴怒交织,让他彻底摒弃守势,招招搏命,剑剑杀招。

    凛冽剑气层层叠叠,破开残存的盾防,撕裂厚重的布衣,硬生生杀入阵中。

    “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布衣,能硬撑到何时!”

    萧承骁怒喝震野,佩剑陡然提速,一道凝练的破空剑气直劈而下!

    这一击蓄力已久,势大力沉,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专为破阵斩将而生。

    陈禾瞳孔骤缩,已然力竭的身躯根本来不及全力躲闪。他只能横刀格挡,硬生生用残破的刀刃与疲惫的身躯,接住这绝杀一击。

    铮——!

    刺耳的金属炸裂声骤然响起。

    卷口长刀瞬间崩断,碎片飞溅。磅礴的巨力顺着断刀轰然砸落,狠狠撞在陈禾胸膛。

    “噗——”

    一口滚烫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前土地。

    陈禾身躯巨震,脚步连连后退数步,双腿一软,重重单膝跪地。胸腹翻江倒海,筋骨寸寸剧痛,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阵心主心骨,轰然重伤!

    “统领!”

    残存的死士见状,目眦欲裂,瞬间分心。

    仅仅一瞬破绽,密密麻麻的北军士卒便如潮水般涌入圆阵缺口。刀枪齐落,数名力竭的敢死队员瞬间倒地,再无声息。

    坚守许久的血肉圆阵,彻底崩碎!

    战局瞬间坠入深渊。

    萧承骁见状,眼底戾气暴涨,踏步上前,剑锋直指跪地不起的陈禾,冷冽杀机笼罩全身:“螳臂当车,自寻死路!本王今日,便斩你首级,祭我萧家王旗!”

    旷野之上,数万北军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收越紧,残存的数十名死士被重重围困,已是绝地无援。

    城内城头,所有人的心瞬间悬至顶点。

    苏晚身躯微僵,指尖攥紧,声音微颤:“陈禾重伤,圆阵破碎,敢死队撑不住了……再不出兵,全军覆没!”

    她深知这三百死士的价值,更知晓陈禾是沈彻最得力的臂膀,是守城破局的核心战力。一旦尽数陨落,落安仅剩老弱青壮,再无精锐可用。

    风口之中,沈彻静静伫立,神色终于松动。

    此前极致的隐忍、克制、冷静,层层褪去,眼底沉寂的锋芒彻底苏醒,凛冽杀机席卷周身。

    他等的是战机,是敌军疲敝、主帅露隙的绝杀时机。

    可他从未打算,以麾下忠骨的全员殉葬,来换取所谓的战机。

    算计是谋,隐忍是略,可**惜人,是本心**。

    萧承泽赌他急躁,赌他入局,赌他弃地利搏输赢。

    那今日,他便顺势入局,以己身为饵,破尽万敌!

    “传令。”

    沈彻声音低沉却铿锵,穿透漫天血战,字字震彻街巷,“全城休整结束,所有战力,尽数集结城门!”

    “熄火撤火墙,开主城城门!”

    一声令下,全城震动。

    原本封锁外墙的烈火被迅速扑灭,熊熊火光渐渐黯淡,滚烫的热浪缓缓褪去。尘封数月、死守不开的主城城门,在嘎吱作响的厚重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敞开。

    阳光穿透城门缝隙,洒落漆黑街巷,一道光亮,劈开数月围城阴霾。

    “先生要出城?”苏晚心神震颤。

    “不出不行。”沈彻抬手,取下肩头朴素布衣,露出内里常年贴身穿戴的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气度凛然若神。

    “三百死士为我牵敌、为城浴血,我若坐视他们尽数战死,纵使最后破局取胜,也失人心、失风骨、失立身之本。”

    “萧承泽想逼我出城,那我便出城。”

    “他想赌命,我便陪他赌到底。”

    沈彻跨步踏出城门,晚风猎猎吹动衣袍,孤身一人,率先立于旷野与孤城的交界之处。

    身后,满城青壮、残存精锐、持枪民夫,尽数紧随而出。

    无重甲铁骑,无精锐神兵,只有一群守土数月、浴血不退的凡人,却踏出了千军万马的磅礴气势。

    城门大开,孤军出关。

    旷野之上,厮杀骤停。

    数万北军士卒下意识停手,转头望向豁然开朗的落安主城,望着那道缓步走出的清瘦身影。

    中军高台,三王瞳孔骤然收缩,神色剧变。

    萧承凛眉头紧锁,沉声低喝:“出来了!沈彻终究沉不住气,弃城出关!”

    萧承骁止住杀势,回头望向城门方向,眼底闪过狂喜与狠厉:“弃地利、失屏障、自断生路!他这是自投罗网!”

    唯独萧承泽,死死盯着那道缓步前行的身影,心脏骤然一沉,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无限放大。

    他赌对了,沈彻终究出城了。

    可他忽然莫名惊惧——眼前之人,明明踏入了必死之局,却无半分慌乱怯意,反倒像是**执棋者亲自落子,前来收局**。

    沈彻缓步前行,目光穿透人海,落在重伤跪地的陈禾身上,又缓缓扫过高台之上神色各异的三王。

    他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清晰传遍整片血战旷野。

    “萧承泽,你想等我出关。”

    “如今,我来了。”

    僵持数月的孤城死局,隐忍多日的终极对决。

    城防已开,兵马尽出。

    今日旷野,**以命对命,以决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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