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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暗渠试水,雅集初鸣

    与胡胖子敲定“规矩”后的第三天,陈凡选了个阴沉的傍晚,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他没去“雅集”,也没回临时住处,而是径直去了城西老街一处废弃的纺织厂仓库。这是胡胖子定的交易地点,偏僻、破败,即便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是流浪汉的栖身之所。

    陈凡裹紧了深色棉袄,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工具包。包里装的不是那十斤黄金——那分量太重,目标太大,他绝不会一次性拿出来。这次,他只带了三块从现代带来的、纯度极高的“小黄鱼”(每块约100克),外加几件从1988年收购点收来的、成色一般的清代银饰,作为掩护。

    仓库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光线昏暗。胡胖子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跟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显然是保镖。见陈凡只身一人,胡胖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市侩的模样。

    “东西呢?”胡胖子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陈凡没说话,只是打开工具包,先拿出那几件银饰,放在旁边的破木箱上。“胡老板,先看看这些,算是……添头。”他又从包底摸出那三块用油纸包裹的“小黄鱼”,层层揭开,金灿灿的光泽在昏暗仓库里格外刺眼。

    胡胖子眼睛一亮,接过金条,先是用牙齿咬了咬,又从怀里掏出个小试金石,蘸了点口水,在金条上用力划了一下,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比对色泽。他那胖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对成色极为满意。这种纯度,在他经手的“黑金”里,也是顶级的。

    “成色……确实硬。”胡胖子咂咂嘴,随即伸出一根手指,“老规矩,一成。这三块,按今天的暗市价,折合一万二,抽你一千二,实付一万零八百。银饰算你五百,凑个整,一万一千三。现款,还是金货?”

    陈凡沉声道:“现款。银饰你留着,我只要现钱。”他不想再要来历不明的金饰,增加风险。

    胡胖子嘿嘿一笑,从壮汉拎着的皮箱里,数出十一摞用橡皮筋扎好的“大团结”,递给陈凡。陈凡接过,没有当场清点,直接塞进工具包内层。这种信任,是建立在初次合作“规矩”基础上的,胡胖子还不敢在这种小事上耍花样,否则断了财路,得不偿失。

    “陈老板,够爽快。”胡胖子收起金条,眼神却探究地盯着陈凡,“以后有‘货’,随时找我。不过,丑话再说一遍,来源要‘干净’,别让我胡胖子兜着命帮你擦屁股。”

    “胡老板放心,我的货,自有来历。”陈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下次,可能要多一些。希望胡老板的‘容量’,跟得上。”

    胡胖子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笑容:“只要成色跟今天的一样,多少都吃得下。不过,地点和时间,还得我定。”他听出了陈凡话里的分量,心中既兴奋于潜在的巨额利润,又隐隐有些忌惮这年轻人的深不可测。

    交易完成,陈凡没再多言,拎包转身,迅速消失在雨幕和昏暗的巷道中。胡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又掂了掂手里的金条,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低声对壮汉道:“这人,不简单。以后跟他打交道,把眼睛擦亮点,别阴沟里翻船。”

    陈凡回到“雅集”附近的临时住处,反锁上门,才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十一摞钞票,一张张仔细清点。没错,一万一千三百元。崭新的票子,带着油墨味。他将钱藏进床板下的暗格,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次暗渠试水,成功了。虽然只处理了少量黄金,但验证了胡胖子这条渠道的可用性和隐蔽性。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少量多次”的策略,初步建立了与胡胖子的“信任”,也为后续更大规模的黄金处理,摸索出了节奏和底线。

    这笔钱,他暂时不会动用,就作为“雅集”的应急准备金,或者用于一些见不得光的必要开销。而那十斤黄金的大部分,依旧沉睡在县城老宅的井底,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处理完暗渠之事,陈凡将心思转回明面。孙老之前提过,希望“雅集”能以“联络点”的名义,举办一场小型的民间收藏鉴赏会,邀请一些省城文化圈、收藏界的名流,既是交流,也是展示“联络点”的实力。

    陈凡深知这是绝佳的机会,既能进一步巩固“雅集”的声誉,又能借此结识更核心的人脉。他精心筹备了半月,主题定为“明清文人书房雅器鉴赏”。展品除了“雅集”已有的那套《龙门二十品》拓片、顾景舟款紫砂壶,他又从香港带回的那批货里,挑选了几件精品:一方明代的端砚、一只清代的竹雕笔筒、几枚珍贵的田黄印章,还有那套维多利亚时期的银质咖啡具——作为中西文化交流的趣味点缀。

    鉴赏会定在周末下午,不对外开放,只邀请了孙老、陆老等十余位重量级嘉宾。陈凡亲自撰写了典雅的邀请函,由赵眼镜逐一送达。当日,店里提前洒扫,熏了淡淡的檀香,茶点也是赵眼镜特意去有名的糕点铺订制的。

    鉴赏会办得极为成功。孙老率先致辞,肯定了“雅集”在传承文化、规范收藏方面的努力。陆老则对那方端砚和竹雕笔筒赞不绝口,称其“文气十足,堪称逸品”。那套银质咖啡具,也引发了嘉宾们关于近代中西交流的浓厚兴趣。陈凡全程陪同,不卑不亢,对每件器物的历史背景、工艺特点娓娓道来,引经据典,见解独到,令在场的文化名流们频频点头,刮目相看。

    席间,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着旧军装的老者,引起了陈凡的注意。孙老私下介绍,这位姓秦,是省政协的老领导,也是位深藏不露的大藏家,尤其偏爱古籍和碑帖。秦老在《龙门二十品》拓片前驻足良久,最后对陈凡说了一句:“小友,这套拓片,难得。能守住这样的精品,不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陈凡心中一动,知道这是真正的大人物。他恭敬回应:“秦老过奖,晚辈只是觉得,这些老物件,承载的是文脉,理应得到善待和研究。雅集挂牌‘联络点’,也是希望能为此尽一份绵薄之力。”

    秦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味,陈凡却读懂了——是认可,也是更深的审视。

    鉴赏会结束,宾客尽欢而去。孙老临走时,对陈凡低声道:“今日不错。秦老很少夸人,他能看中你的拓片,是你的造化。以后,多用心。”

    陈凡心领神会,知道这次鉴赏会,真正打动了这些核心人物。“雅集”的招牌,不仅亮了,而且沉了,有了文化的重量和圈层的认可。

    当晚,陈凡独自在店里,看着空荡荡的展柜,心中感慨万千。暗渠试水,惊险却成功;雅集初鸣,风光且获认可。明暗两条线,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但他清楚,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一小步。秦老的审视,胡胖子的贪婪,刘主任的观察,都提醒着他,前路依旧凶险莫测。

    他走到窗边,望着省城璀璨却遥远的灯火,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多,分量越来越重,但脚下的钢丝,也愈发纤细。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智慧,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时代,走好每一步。

    因为,他追求的,已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在这个剧烈变革的时代,为自己、为家人,挣得一席安稳之地。而这,需要比财富更坚韧的智慧、更冷静的头脑,以及,更强大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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