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则是被小男孩的称呼逗笑。
叔叔和漂亮姐姐？
小孩都花塞到他手里了，于是季东勋掏钱买下那束花。
小男孩开心的跑走，挥着小手：“谢谢叔叔。”
季东勋把花递给姜未晞：“我长得很老？”
姜未晞憋着笑，摇头：“没有没有。”
“那为什么他叫我叔叔，叫你姐姐？”
“可能……你看起来比较严肃吧。”姜未晞捧着红玫瑰，心情不错。
季东勋则是下意识搓手，刚才被小孩碰过，他忍不住在衣服上抹了几下。
姜未晞余光里看到他的动作，他把手背搓红一大片。
她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季东勋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反反复复用洗手液洗了五遍。
他从卫生间走出来。
姜未晞正在剪矿泉水瓶：“家里好像没有花瓶，我先用这个塑料瓶子把花插上，明天去买一个。”
那一束玫瑰花一共十二支，她剪了两个矿泉水瓶，把花分两组放进去。
姜未晞低着头，神情专注，一边弄一边念叨：“放点水，好好保存，花可以多开几天。”
季东勋：“你很喜欢花？”
姜未晞：“嗯……还好，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束花。”
别管是出于什么动机，反正他送她了。
季东勋微怔，没想到随手送的一束花让她这么重视。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以后再给你买。”
这一刻，他想的竟然是以后给她买一束更大更好看的花。
这个想法自然而然从脑海里跳出来，他自己都惊讶到了。
姜未晞摆弄花的手停顿一下，随后抬眼看他。
她弯起眼睛，笑得甜美，声音也甜：“好呀，那……我期待一下季先生的花。”
“季先生”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有种很特别的味道，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不早了，休息吧。”
“好。”
季东勋转身准备回房间。
姜未晞把花插好放在餐桌上，叫住他：“季先生。”
他顿住脚步，侧身看她。
姜未晞小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垂下眼睛，视线从他手背上划过。
她盯着他的手，没说话。
季东勋也低头看自己的手：“怎么了？”
姜未晞犹豫片刻，问道：“季先生，你是不是有触碰回避障碍症？”
季东勋眼神滞住，浮现有一丝惊讶：“你知道这种病？”
很小众的毛病。
就连他身边的人都不清楚，只以为他是洁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其实不然，他是有病，克制不住身体自然的抵触反应。
除了曾经的心理医生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有这种毛病。
姜未晞：“我知道这种毛病，因为……我曾经也有类似的毛病。”
起初她以为季东勋只是生性冷漠，不爱和人接触，外加重度洁癖。
可最近观察后，她觉得他可能有和她差不多的毛病。
姜未晞：“其实很痛苦吧，陌生的人，陌生的气味，所有东西都想躲，讨厌被其他个体接近，那种皮肤相触的感觉特别难受……”
季东勋没有说话，静静的望着她。
姜未晞继续说道：“就像是包了一层塑料膜，谁都摸不到你，你也摸不到别人。”
很精辟的总结。
季东勋眼睛终于动了动，心头蔓延复杂的滋味。
他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看上去并不像有这种症状，但是她说出的话又好像真的经历过。
姜未晞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正常？”
“没错，我已经没有这种困扰啦。”
她仰起脸，望着他，眼神认真：“季先生，其实这只是一种心理疾病，可以克服。”
“季先生，你想不想试试脱敏疗法，我能帮你治好。”
季东勋还是没有说话，就那样直直望着她。
空气安静，沉默蔓延。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拒绝这个提议时，他终于开口了。
“怎么治？”
姜未晞轻轻捏了捏手指，斟酌开口：“其实挺简单的，就是从最基础的触碰一点点适应。”
她抽出一张纸巾，走到他面前：“伸出左手。”
季东勋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还是听她的话把手伸出来。
“掌心向上。”
他把手掌翻过来。
姜未晞把那张餐巾纸铺到他手心，循循善诱：“好了，现在你的手上放着一张纸，这张纸会保护你的皮肤，即便有人和你握手，也不会接触到你，对不对？”
“嗯。”
“好，那现在我会把我的手放上去，但是不会接触到你，可以吗？”
他顿了片刻，点点头：“可以。”
姜未晞五指并拢，把手轻轻搭到他手掌上，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着。
“现在你是什么感觉？”
季东勋：“没有感觉。”
姜未晞：“没有就对了，因为我根本没搭上去。”
两人手掌之间还有一条细细的缝，并没有贴住。
“现在我要把手放上去了。”
“嗯。”
季东勋垂着眼皮，目光落在她细白的小手上。
她的手指纤长白细，腕骨很窄很瘦，指甲修剪整齐，涂着嫩粉色甲油。
季东勋愣神，莫名有种熟悉感。
就在他思维发散的时候，她已经把手完全搭在他掌心。
两掌之间隔着一张餐巾纸。
“季先生，你感觉怎么样？会有想要把手抽走的冲动吗？”
季东勋回神，看了一眼：“还好，有一点。”
“忍住，试着接受。”
“好。”
她搭了五分钟，把手抽走，“今天的脱敏治疗就这样了，你很棒，坚持住没有把手抽走，已经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姜未晞顺便拿走那张餐巾纸，扔到垃圾桶。
季东勋握拳，感觉还行，没有难受。
姜未晞噔噔噔跑上楼：“季先生晚安，明天见。”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
季东勋站在原地，盯着掌心发呆，转身回房间。
他想去卫生间洗手，手掌握紧松开，松开握紧，还是忍住了，没洗。
接下来几天，姜未晞每天都要找他进行脱敏训练。
一张餐巾纸有五层。
第二次她撕掉一层，第三次她又撕掉一层……
直到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纸。
她和他的手掌之间，只隔着那层几乎马上要破掉的纸。
姜未晞把手贴在他掌心。
他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甚至能感知到她皮肤的触感。
季东勋想洗手，但是忍住了，他已经浅浅习惯她隔着纸巾触碰。
过了两天。
“季先生，今天可能没有纸巾，但我还是会把手搭到你手上，就像前几天那样，可以吗？”
季东勋迟疑片刻，伸出手掌放到她面前：“试试吧。”
他面色平静。
姜未晞深吸一口气，比他还紧张。
她缓缓抬起手，像以往那般，轻轻搭了上去。
“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嗯。”
皮肤相处的瞬间，两人被对方电了一下。
姜未晞很轻的碰了他五秒，便立刻把手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