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晞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猛地回头一看。
他回来了？
她踩着拖鞋站起来，一双亮晶晶的杏眼睁圆，直直望着他。
“季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季东勋脱掉外套挂在玄关处，走进来，身上携着冬日寒风的冷意。
“太吵了，我提前走了。”
他一向不喜人多喧嚣的场合，在给老祖宗送完祝福后便离开宴席。
季家其他人还在玩闹等着一起跨年。
姜未晞小声念叨道：“我还以为……”
他走到她面前，睨着她的发顶：“以为什么？”
姜未晞隐隐失落：“以为你是特意回来陪我跨年呢……”
季东勋怔了怔。
他没想那么多。
她仰起小脸看他，眨着眼睛，露出甜美的笑：“那刚好，我们一起看凌晨的烟花吧。”
对上她期待的视线，季东勋点了点头：“嗯，可以。”
姜未晞开心了，重新回到沙发边坐下，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转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男人。
“你坐这里，我们一起。”
她住的房子在26楼，小区外面是一片天然湖，景色秀丽，湖旁边有一个音乐喷泉广场，那里会有新年烟花。
他们站在落地窗前就能俯瞰璀璨的夜景。
季东勋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腕表：“什么时候有烟花？”
“过了凌晨零点吧。”
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
姜未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身体缩在沙发角落：“季先生，谢谢你。”
季东勋侧过脸看她，眉峰挑了一下：“谢我什么？”
她抱着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谢谢你陪我，今年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看烟花，陪我一起跨年。”
他略感意外：“以前没有人？”
姜未晞摇头：“我都是自己过的。”
即便她去了亲生父母那里，也还是感觉好孤独，因为他们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和她没关系。
不被爱的小孩，只能默默缩在角落里观看别人的幸福。
姜未晞简单给他讲了关于父母离婚后都各自再婚组建家庭的事情。
“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了，不管哪一方，我都融入不进去，所以……”
只能独立自强。
季东勋倒是不意外，在结婚之前，他做过背调，查过和姜未晞有关的所有直系亲属的资料，对她的家庭关系了解大概。
他说：“自己过春节很好。”
季东勋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除非实在没办法。
每次参加家宴，或者各种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都会找借口溜走。
季东勋又说：“我从来不看烟花。”
姜未晞：“啊？为什么？”
“没什么意思，往年这个时间，我已经躺下休息了。”他说着说着，眼里露出一丝困倦。
季东勋心里就没有节日的概念，在他看来所有节日都差不多，没有太大区别，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不会影响任何事情。
但是姜未晞做不到完全不在意，忍不住感到孤独和难过。
姜未晞点点头，这样的对话好像……似曾相识？
对了，六六先生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之前中秋节的时候，他就说自己也是一个人过，每次都是一个人。
姜未晞若有所思，咬着唇瓣，悄悄看他，思绪翻涌。
季东勋又问她：“季行舟没有陪你跨年？”
突然提起这个人，她都愣了，下意识回答：“没有，他……”
其实姜未晞想说她和季行舟不是那种关系，算不上真正的情侣。
季东勋想起什么，打断了她：“他好像每次都在家宴，确实没空陪你。”
季东勋今晚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都是季家主系和旁系的晚辈。
有些眼熟，大部分叫不上名字。
被包围在人群中间的年轻人就是季行舟，面对恭维奉承讨好，他忙得不亦乐乎。
今晚的姜未晞是一个孤独失落的小女孩。
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激起他的心疼呵护。
季东勋又看了一眼腕表，站起来，声音干脆：“走。”
“啊？”姜未晞跟着站起来，眼中闪过茫然：“去哪？”
“在屋子里看有什么意思，出去看。”
“现在吗？”
“嗯，去穿衣服。”
“好！”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小区外的月湖音乐广场。
天气寒凉。
外面的人比姜未晞想象中还多。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在等着看跨年烟火，也有蹦蹦跳跳的小朋友互相追逐打闹。
姜未晞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围巾，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
季东勋穿着黑色加厚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如竹，气质斐然。
两人并肩前行，背影看上去格外般配。
第一次在除夕夜跑出来玩，她有点兴奋，心里还有冒出一丝丝甜蜜。
时间跳到00：00。
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在原地站定，不约而同仰起头。
深蓝天幕上炸开第一朵烟花，金红光点拖曳细长尾羽，似凤凰舒展开燃烧的翅膀。
紧接着，银白的，翠绿的，紫罗兰色的光流争先恐后蹿向夜空，在最高处绽成漫天星雨。
姜未晞仰着脸，呼出的白气被烟花映成暖粉色。
原来站在外面看烟火是这样的感觉。
没有玻璃阻挡，更清晰，更直观，更震撼。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成垂柳状，千万条金色丝绦垂落下来。
她侧过脸去看他。
烟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闪烁，那双凉薄冷寂的眼睛变得多情潋滟。
他挺拔的轮廓好似也被镀上流动的虹彩色。
那个瞬间，季东勋恰好垂眼看向她，黑瞳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倒影。
四周的喧嚣声从耳边退去，他们的眼中好似只有彼此。
心跳怦然。
姜未晞红着脸移开目光。
烟花渐次熄灭。
人群散开。
一对对小情侣牵着手从旁边走过去。
姜未晞和季东勋沿着湖边，并肩往回走。
路边卖花的小男孩跑过来，把一束红玫瑰塞到季东勋手里。
“叔叔，给漂亮姐姐买一束花吧。”
季东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