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小院,宋知微这些时日里常来,已经熟络了。
柳儿给她撩开帘子,就见着王氏正坐在团桌前,一边看着信,一边擦着眼泪。
“你来了。”王氏眼睛发红,起身拉着宋知微的手,一张脸上却是笑的。
“她来信告诉我,小肚子已经消下去很多了,叫我再带着你过去看看。”
宋知微闻言道:“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现在?”王氏面露迟疑。
“她是成国公府的长媳,国公府最是讲究不过,如今才下了帖子,也得过几日才能去呢。”
宋知微摇头:“那她这几日不吃药不成?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药方是否要改,这样治又不治的,病怎么能好呢?”
她只是略微思索便道:“便让我和府里去回消息的下人一起去吧,反正如今盛京认识我的人少。”
王氏皱眉道:“这未免太折辱你了。”
宋知微不以为然:“这算什么折辱,如果连这也计较,那是迂腐。”
王氏一怔,看向宋知微的目光越发柔和。
“好,你可要带什么东西去?”
宋知微毫不犹豫道:“要带。”
她想了想道:“劳烦柳儿让兰草给我把我配的药都带上几份送过来。”
拿去散散,送一送,也算是个广告,不算白忙一趟。
柳儿应下,不一会儿后,兰草便带了个小木箱子来了。
宋知微直接便把木箱子背上。
她平日穿得衣服本来也不是很贵重,淘洗的发白褪色,瞧着和府里一些有体面的丫鬟是差不多的。
如今背上木箱子,瞧着干练又利索的,任谁也不会觉得突兀,仿佛她本来就该是如此。
宋知微踩了踩自己朴实无华的布鞋,心里却是找回了一丝脚踏实地之感。
人的性格是从少年时开始定型的,宋知微过惯了需要努力才能生存的日子,叫她像现在这样活,总是会觉得不安的。
“走吧!”宋知微果断道。
柳儿看了眼王氏,王氏点头,“你带着微丫头,去让马房的给辆车出来,就说是我要给成国公府那边送礼。”
柳儿应下,这才带着宋知微出去了。
兰草有些不安紧张的看着自家小姐的身影,担心的看了眼王氏。
“别怕,你家小姐不会有事的。”
王氏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这丫头身边的婢女还算是忠心的。
柳儿是做惯了传话的事的,不论是在府里传话,还是去府外传话,那都是不在话下的。
她代表了王氏的脸面,因此马房的人也没有耽误什么,没过多久柳儿便带着宋知微和四个府里的小厮,一起往成国公府去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从安静的南门大街外逐渐行驶到行市,又从行市往西去,逐渐到了临近御街的安静地方。
人流再度变的稀少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处显然就是后巷的地方。
柳儿搬了条凳,想要扶着宋知微下车,可宋知微却是自个儿跳了下去,随意的拍了拍手,张望了一下眼前高大的围墙。
柳儿有些愕然,转而一笑,将条凳收了起来。
柳儿上前去递了王氏的帖子,在巷子后门看守的门子检查后又打量了两人几眼,这才带着两人进去了。
成国公府的后院自然是比定远侯府还大一些,更是复杂一些。
同样的,人口也更多一些。
顾家的人丁多少会因为战争损耗一些,国公府里的这些可就不同了。
几代下来子子孙孙,嫡嫡庶庶,又分作许多房,许多代,算起来那真是满府都是主子。
可主子与主子是不同的,从主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和从奴婢肚子里爬出来的,拥有的东西那就是不一样的。
而主母与主母也不同。
管家的主母那又是一份体面。
除了能给自己儿女更多的资源,旁的不说,丫鬟小厮都更怕你,更听你的话一些。
这一点杜月娘的儿女最有感悟。
从前自己母亲掌家的时候,在府里他们都是被捧起来的大爷和大小姐。
而等她们的婶娘掌家了,被更捧起来的就是孟琦玥和孟万霖了。
以至于他们虽然也是富贵出身,自小被捧着的,但也算是尝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待人的时候反而学会了看人眼色和客气。
柳儿被杜月娘放进院子的时候,孟继平正在母亲的房间里玩着围棋。
只听着帘子被打开的动静,就见着两个眼生的丫头被奶妈妈放了进来。
见着她了,前头走着的那丫头对着她问好:“平姑娘。”
而后头的那个丫鬟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脸上,清丽姣好的一张脸上略带笑意,对着她微微颔首。
孟继平立即笑着颔首回应,因着如今母亲身子不好,父亲又不怎么管后院儿女的事儿。
她已经吃了许多闷亏,被磨炼的圆融机敏许多。
两人能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进来,便一定是有个正当身份的。
果不其然,母亲见了她们后,尤其是后头进来的那个女子后,脸上的神采都鲜活了许多。
“小大夫,你怎么来了?”杜月娘惊讶道,她根本没想到,她本以为要过些时日宋知微才能来拜访。
她今日都未曾准备见客,连头发都没梳理过,实在是于礼不合,可她心里第一时间涌上来的却是说不出的高兴。
任谁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都是想要能尽快恢复健康的。
若不是那些规矩体统的束缚,她都恨不得自己去顾家。
只是此前她想都没想过,宋知微愿意就这般当做一个下人一样的上门来了。
“你这岂非太过委屈!”杜月娘拉着宋知微的手,眼眶已经红了。
宋知微一个大家闺秀,名誉比什么都重要,这样出门,若是被人见着了,不知有多少闲话等着她。
她又没了母亲看顾,在顾家的日子也是过得极为不易的。
杜月娘刚被她救治过,本就十分感激,此时怎会不动容。
宋知微坐下,神色却不显得柔弱,只是用温润柔和却坚定的语气道:“你是我的病人,自然是要以你的病情为重。”
她神色转而认真起来,“我来给你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