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在意便罢了,一旦放在眼里了,和从前就变得全然不同。
顾策安此前从未发现,自己能经常见到这位表妹。
早晨去祖母院子请安出来的时候,会见到宋知微过来。
她穿的很简素,头上从来不戴什么贵重沉重的首饰,衣服也都是半旧不新的,却都是很合身的衣裳。
见着他了,也只是淡淡屈身一礼,从不多话。
次日他换了个时间去,更早一些,却正好撞见宋知微也这个时间来了,见着他只是客气的打个招呼,即便两人都一同在等,也并不说话。
她等的时候会自己做些东西,顾策安见了几次,发现有时是抹额,有时是袜子,还有时是手帕。
有时进母亲的院子说话,顾策安也能见到宋知微和顾纯然在一起,跟着母亲在学些管家理账的事情。
她每次都学的极认真,就单从神情去瞧便是用心在学的样子。
有一日她们学过写了的文字落在桌上,又有管事媳妇在跟母亲核对东西,他闲来无事,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却发现了一手极漂亮的字迹。
那字不是下过苦功夫是写不出来的。
字体很漂亮,顾策安此前没见过,拿在手上仔细看的时候被赵氏见了,他如实说了句:“她的字写的好。”
赵氏没多说什么。
又过一日,顾策安从锦衣卫署回来的时候,便听着院里的人说,今日吏部尚书府的夫人过来送了礼,说是感谢表小姐此前救了她家姑娘的事,带了不少礼物。
表小姐很是大方,拿了里头的一部分出来,让大厨房的多买了些菜米,晚上有加餐。
顾策安只是听了一耳朵。
但晚间从书房回来,去跟母亲请安的时候,便听到母亲和管事的媳妇在讲。
“她要用那些礼物,让我给她买个铺子下来,说是想要自己试着经营,亏损了也不让府里来担。”
“我本来听着觉得有些不妥,她又说是要开个药铺,是个积德行善的事,能给府里攒福报的,想着老爷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便也觉着也是个好事,就是不成也不算什么。”
“只是用她的这些礼物就算了,公中也不是出不起这银子,倘若真能赚个什么,那送给她当嫁妆便是。你便让你家那位去外头找找,寻个差不多的铺子就行,再买些得用的伙计下来。”
管事的媳妇应下,却听着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是家里大爷回来了。
“既然她说要用礼物,那就用礼物的钱才行,用公中的钱去买,倒是扯不清楚,满府里这么多姊妹,不患寡而患不均,届时平白多些口舌。
既这铺子是用她自己的钱买的,到时候嫁人她自己带走便是。”
这话一说,赵氏顿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眼顾策安,不知道想了什么,也还是点头应了。
“那便这样吧,那些个礼物的,给她折算成银子,你都算好了,明日给我记个账上来。”
管事媳妇麻利的应了,又给顾策安行礼了走了出去。
赵氏喝了口茶水,忽的说道:“我前些时日见了你大姑姑,她说这几日在给玥丫头相看了,你是怎么想的?”
这话说的直白,顾策安也拒的很直白。
“我只把孟家妹妹做亲妹妹看待。”
赵氏脸色顿时复杂了一些:“那你可是有了打算?我可告诉你,你这想都别想,家里不会答应你的。”
顾策安皱眉:“为何不答应我。”
好男儿自然是先立业后成家的,如今又快要到一年的秋季,朝廷局势也不稳定,北边的奴寇更是总有挑衅刺探之举。
只怕不是今年便是明年,总得有一场血战的。
战时刀剑无眼,满府里的男子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几个,他根本不想耽误别人,此时并不想定亲。
赵氏揉了揉额角,果真如她看的一样,但此时反倒不能挑破了。
她的儿子自己清楚,这人对喜欢的东西到底有多倔强。
如今他可能也只是刚开窍,她若是挑破了,她儿子确认非她不可了,却反倒麻烦。
赵氏皱眉,看来得尽快给宋知微相看一番了,也不知道盛京城里哪家合适。
既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毕竟还是得合适身份才行。
“罢了,你一天也就只知道气我。”赵氏叹气道,不再提婚事的事。
这边母子共享天伦之乐。
宋知微的小院也得了好消息,听着竹香说大太太已经找人去看铺子了。
竹香和兰草都是一阵兴奋,原本听着宋知微说要开个铺子的事,两人都没放心上的。
直至宋知微说铺子让她两个做账房,每个月额外拨一些月钱给她们,她们才开始对铺子的事情上心起来。
宋知微自然是想要做制药的生意。
她现代的家庭是真有家学传下来的,她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也记得不少的药方,亲手也做过药,不论是美容的,还是养身的,或是能救命治病的药,都有很深的印象。
在有原料的情况下,她都有信心能够复原。
这些时日,她也托人去街上的药铺买了许多成品丸剂或者膏药回来查看,检查后发现工艺也没什么特别,药效有的很好,有的基本无效。
既然若此,那依着一些现代已经颇为常见的中药成方,在这里开间成药铺子应当没什么问题。
她心里也是有些成算的。
先做一大批驱虫药出来,开业初期免费散发给民众,再等药铺的生产形成一定的规范化,她还打算做些凡是穿越者,都想要做出来的药物。
例如能土法提取制作的神药盘尼西林、大蒜素、土霉素、磺胺、酒精、碘伏……之类。
这些事情都急不来,这些药品有的她记得制作思路,有的只能反复不断的去尝试,也不知道她这有生之年结束折腾之后,能留给这时代什么,但总之,不会白来一遭。
宋知微抬头从四方天井的小院看出去,眼睛里是野望和野心。
要是一辈子都只能过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或者会不会被这个时代裹挟着变成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在还能转圜的时候,给自己留一些余地,如今这即将要开的药铺,便是她给自己寻觅的气口。
正思索着,却见着王氏院子里的柳儿来了。
“微姑娘,我家太太让您过去。”
宋知微顿时想起了几日之前的那个贵妇人,也不知她按时吃药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