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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48章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谢安此刻的压力很大,他也知道很危险。

    但还是选择站出来。

    不是为了当英雄,是因为他无法跨过自己的底线。

    冯胜扯了扯领带,狠狠吸了口雪茄,给了谢安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谢安调整了一番呼吸和情绪,随即开口:“冯总的底线是三分之一的下岗工人选择丽泽之星。大概就是七十人。另外一百四十人,得去老小区挑选房子。”

    冯胜不说话,只顾吸雪茄。

    谢安继续道:“这背后的逻辑有两个。第一,老小区有一百四十套的尾盘没有处理,不好卖。需要这批工人去清盘。第二,丽泽之星是高端小区,将来面对的客户群体是中产阶级。如果入住其中的低端人群数量太多,会影响整个小区的品质。”

    冯胜仍旧没开口,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谢安。

    谢安继续道:“冯总今晚活埋这对母女,核心是逼迫刘厂长松口。这个办法可行,因为人都怕死。极大的恐惧,足够让人一个人放弃一切坚持。但这还不是最好的办法。”

    冯胜顿时瞳孔一缩,眸子里有阴森的光芒闪过。

    谢安隔着几米外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但谢安并未停下,“我不是说冯总此举不对,而是因为这是最后的手段。在这之前,我想为冯总补充一个步骤。如果这个步骤就达到了冯总的心理预期,解决了问题。就不必走这最后一步。如果我补充的步骤未能凑效,冯总再走这一步也不迟。”

    说完,谢安一脸期待的看向谢安。

    他自认为自己说的每一个字,每句话都在为冯胜考虑。而且始终没有否定冯胜的策略,始终和冯胜站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气氛凝重的令人窒息。

    过了片刻,一直陈陌的冯胜终于开了口:“你要补充什么步骤?”

    谢安松了口气,道:“这块地皮是我从周主任手上拿下来的。自来水厂的拆迁问题是开发办的重点工程。周主任和刘厂长关系要好。这个补偿分房的方案,就是周主任提议,刘厂长同意的。现在刘厂长有了其他的想法,我想……周主任可以出面调停。以周主任的分量,只要站出来说话,刘厂长大概率会同意。而我和周主任关系要好,我想去试试,为冯总分忧。”

    冯胜没说话,狠狠瞅着雪茄。

    而一旁还在埋土的朱威和朱强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谢安。

    这会儿两人的确被谢安的所做所谓惊到了。

    冯胜在盛宏地产什么身份?

    谁敢反驳?

    可偏偏谢安这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就敢当着面驳斥冯胜。这份勇气和智慧,令人佩服。

    冯胜有点烦躁,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在土坑旁边来回踱步。

    谢安知道……冯胜被说动了。

    但还差最后一步。

    谢安如实开口:“活埋人固然可以恐吓刘厂长,但也存在风险。万一刘厂长豁出去不肯呢?难不成冯总还能把自来水厂的两百名工人都给活埋了?”

    果然,冯胜停了下来,大口吸着雪茄。

    谢安道:“请冯总给我一个为您出力的机会。若是我做不到,冯总再活埋他们也不迟。”

    沉默许久,冯胜开了口:“你需要多久?”

    谢安拿起手机看了时间。

    此刻是晚上十点。

    谢安道:“冯总给我三个小时。我现在去找周主任。让周主任找刘厂长调停。”

    冯胜抬起两根手指头:“我给你两个小时。”

    “行。那我现在就去。”谢安说完就跑,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尴尬笑道:“冯总,这荒郊野外也没个车。您看……”

    冯胜点了头:“阿龙,你送谢安去一趟。”

    “是。”阿龙立刻跑过来,坐上主驾驶,谢安跟着上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的瞬间,谢安下意识扭头,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月光下,冯胜还站在土坑边上。

    他单手夹着雪茄,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低头看着坑里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女。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黑暗里。

    他似乎在笑。

    这哪里是人?

    分明是个人间的恶魔。

    奔驰车拐过土路驶上了国道。

    后视镜里冯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谢安这才把目光收回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偏头打量了一眼身旁的阿龙。

    这人穿一件黑色西装,但西装根本兜不住他那一身爆炸性的肌肉。肩宽得像个门框,小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着,握方向盘的手比谢安的脑袋还大一圈。

    谢安估摸着,这哥们儿徒手都能拧断自己的脖子,大概跟拧开一瓶矿泉水差不多。

    冯胜让阿龙送自己,实际上是"押"。

    就是担心谢安耍花样。

    这点分寸,谢安还是拎得清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利群,抖出一根递过去,语气尽量轻松:“龙哥,来一根?”

    阿龙目视前方,连眼皮都没抬,“我不抽将死之人给的烟。”

    谢安递烟的手僵在半空。

    阿龙的声音很平,“你最好说到做到。两个小时,一分不多。若是完不成……我得亲手把你埋了。”

    谢安只好把烟收回来自己点上,苦笑了一声:“龙哥这做事风格,简直跟冯总一模一样。”

    阿龙冷哼了一声,“冯总在盛宏地产这么多年,除了冯董,没人敢当面驳他的面子。你是头一个。希望你是真有本事给冯总分忧的。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谢安弹了弹烟灰,声音有点哑:“我是真想为冯总分忧啊。”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国道两侧的路灯飞速后退,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挡风玻璃,像某种倒计时。

    谢安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零七分。

    还剩不到两个小时。

    ……

    三十分钟后,奔驰车停在了花园新村门口。

    这是个老小区,没有门禁,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一盏灯,保安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谢安推开车门,回头对阿龙道:“龙哥,你在门口等我。我上去找周主任,很快。”

    阿龙没动,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快去快回。”

    谢安也没多解释,转身快步走进了小区。

    谢安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楼梯,到了门口站定,抬手敲门。

    “咚咚咚——”

    很快门开了。

    刘花穿着一件碎花家居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见是谢安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小安?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刘姐,翔哥在家吧?”

    “在呢在呢,快进来。”刘花侧身让路,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老周!小安来了!"

    周翔从书房里探出头,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捏着一份文件。看见谢安后摘下眼镜,笑着招手:“小安啊,进来坐。吃了没?让你刘姐给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翔哥,我不饿。”谢安换了拖鞋进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客厅。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

    谢安忽然有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恍惚感。

    刘花已经往厨房走了:“那我去给你泡杯茶,冰箱里有西瓜,要不要切一块?”

    “真不用麻烦,刘姐。”谢安快步上前阻拦,压低声音,“刘姐,我找翔哥说点事儿,几分钟就好。”

    刘花看了谢安一眼,又看了看周翔。

    周翔冲她摆了摆手:“你去睡吧,我跟小安聊两句。”

    刘花点点头,转身回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翔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认识谢安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小子什么性格他清楚。

    大晚上十点多找上门,绝不是来串门吃西瓜的。

    “出什么事了?”周翔压低声音。

    谢安把周翔拉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阳台上没有开灯,只有小区路灯的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谢安尽量用最简短的语言,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自来水厂的冲突。冯胜和刘厂长的谈判。冯胜绑架了刘厂长的老婆孩子。冯胜要活埋她们。

    以及自己拦下冯胜,用两个小时换了一个机会。

    周翔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等谢安说完,阳台上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周翔一巴掌拍在阳台栏杆上,“这冯家兄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还有这个老刘……真是多事!"

    谢安没说话,等着周翔消化。

    周翔在阳台上走了两步,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谢安一眼:“我给他打。你也听听。"

    谢安点头。

    周翔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起来。

    “喂?周哥?”刘厂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还有几分心虚,“这么晚了,您怎么……”

    “老刘。”周翔的声音不高,“今晚自来水厂门口的事儿,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哥,您听我说……”

    “我没空听你说客套话,就问你是不是。”周翔打断他,“你给我交个底。是,还是不是?”

    又是三秒的沉默。

    “……是。”刘厂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哥,我也是没办法。那帮工人跟着我干了十几年,厂子说关就关了,他们连个窝都没有。我就想着……”

    “你就想着唆使两百号人集体选丽泽之星,再搞一出流血事件,逼盛宏地产就范?”周翔冷笑了一声,“老刘,你当冯胜是什么人?你当盛宏地产是街边卖白菜的?”

    刘厂长急了:“周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工人有权自由选择——”

    “我没说合同的事。”周翔再次打断他,“老刘,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工人,还是为了你自己?”

    电话那头没声了。

    周翔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丽泽之星是期房,要等一两年才能交房。你让两百个拖家带口的下岗工人去等期房,他们这一两年住哪儿?租房?谁出钱?你出?”

    “我……”

    “你出不起。”周翔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老小区虽然是旧了点,位置差了点,但人家是现房。交钱就能拿钥匙,拿钥匙就能住。你让工人们放弃现房去等期房,你安的什么心?”

    刘厂长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道:“周哥,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丽泽之星的房子,将来肯定涨价。我想着让工人们占个便宜……另外有些工人着急兑现,愿意把房子名额给我。我想囤一批房子……”

    “我就知道你就这德行,总想趁着拆迁的政策,给自己图一笔。”周翔的声音忽然得格外严肃,“老刘,我只跟你说一次。你听好了——

    自来水厂搬迁是迟早的事,这个你比我清楚。盛宏地产给出的补偿方案,在整个江城的拆迁安置里,不算差。两百套房子,均价十万,七十三平。你摸着良心说,这个价格,你上哪儿找去?”

    刘厂长没吭声。

    周翔狠狠道:“你现在搞这一出,把冯胜惹毛了。你知不知道冯胜是什么人?另外,自来水厂拆迁是今年闸南区的重点政府工程,要是闹出个乱子。你这个做厂长的难辞其咎!

    你今晚能给我交底,还算认我这个做哥的。那我也给你交个底——这事儿,到此为止。你立刻给冯胜去个电话,服个软。让工人们自由选择,想选老小区的选老小区,想选丽泽之星的选丽泽之星。每个人需求不同,别搞一刀切。更别给自己谋私利。否则,你别跟我这个哥!”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刘厂长开了口:“……我知道了,周哥。”

    “挂了。”

    周翔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

    谢安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阳台的墙壁上。

    成了。

    周翔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给谢安:“你小子,胆子是真大。不过做的很好,我没看错你。”

    谢安接过烟,点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我做的好,多亏了翔哥。其实在来之前我也心里没底,不知道翔哥会不会帮忙。”

    周翔自己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救人性命是大事,我是政府的官,说到底是为人民服务的。这样的事儿没有理由不帮忙。对了,冯胜那边……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谢安知道周翔问的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翔哥,冯胜这个人……比我想象的可怕一百倍。”

    周翔沉默了几秒,弹了弹烟灰:“麦秋雁那边有跟你交代过底线吗?”

    “有。”谢安点头,“不主动参与核心犯罪,不暴露身份,必要时可以配合一些边缘行动。但今晚……”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今晚差点就过线了。还好周主任帮了我。不然我真是万劫不复了。”

    周翔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小安,你记住,你也是有爹妈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别把自己搭进去。"

    谢安点了点头,“多谢翔哥指点,我还得赶回去。就先走了。改天请翔哥喝酒。”

    周翔点点头:“注意安全。”

    ……

    谢安几乎是跑着下的楼。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到了小区门口,谢安看到阿龙靠在奔驰车旁边,双手抱胸,像一尊铁塔。看见谢安出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一小时十二分钟,谈的如何?"

    谢安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搞定了。”

    阿龙发动了车子,“可别吹牛啊。”

    奔驰车驶出花园新村,汇入夜色中的国道。

    谢安闭着眼,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其实今晚之所以站出来,一方面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另外一方面谢安也有自己的野望。

    ——他需要通过立功表现,得到冯胜的信任和亲睐。

    只有这样,谢安才能进入盛宏地产的核心层次。

    只有进入核心层,谢安才有机会彻底搬倒冯东。

    虽然冯胜很可怕,但谢安并不会退缩。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搬倒冯东啊。

    为了萧轻媚,也为了自己,更为了闸南区少一个社会毒瘤。

    而今晚,就是谢安在盛宏地产崛起的最好机会。

    这样的机会不多见的。

    好在,谢安把握住了。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还尤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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