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易道:“不待见归不待见,但今天见他还真是正事儿。最近那个汉大学生走失案件,你知道吧。”
裴婉晴放下手里的报告,神情认真起来:“怎么不知道?我们学校已经下了明文规定,不允许学生私自接兼职。就算是学校旁边的一些饭店找兼职,也需要去学校备案;至于那些补课的,就更别想了,坚决不允许。”
“校领导开了三次紧急会,辅导员挨个宿舍排查,生怕再出事。昨天我们系里还专门开了班会,让学生干部挨个寝室问,有没有人最近联系不上的。”
“有个女生说她们寝室有个姑娘上个月说去外面做家教,后来就没怎么见过,把辅导员吓了一跳,连夜打电话找人,结果是那姑娘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现在整的整个学校人心惶惶。”
江小易道:“没想到你们学校反应还挺快。这件事我准备过几天拿到省里的会上说一说。毕竟我还挂着分管教育卫生的副省长,这一块我能做主。”
“汉东大学出了这样的事,其他高校难保没有类似的隐患,得提前打招呼。我打算让教育厅牵头,搞一次全省高校学生校外兼职情况的专项排查,先把底数摸清楚。”
裴婉晴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我觉得副省长这个位置你应该让出去。”
江小易一愣:“为什么?”
裴婉晴道:“你现在在汉东俨然自成一派,一帮人围绕着你,吕州的班子是你搭的,政法口上有祁同伟,现在军方的军工订单都攥在你手里,你是不知道大江现在的资金流水有多少,我看着都害怕。”
“小心树大招风。你手里再捏着教育卫生这块,等于把文教卫这一摊也划进了自己的盘子。上面的人看在眼里,会觉得你这个人什么都想抓,吃相太难看。”
“你想想,当初高书记被赵书记提名省委书记,上面为什么不同意,还不是一方面赵立春得罪人们还有就是高书记当时在汉东可真是一家独大,手伸得太长,什么都要管,最后让人觉得尾大不掉。”
江小易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让我想想,回头找个机会把教育这块让出去。不过眼下这件事还得我来做,汉大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人牵头整治。等这阵风过去了再说。”
裴婉晴正要说话,江小易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裴一泓”三个字。他接起来,语气恭恭敬敬:“爸,您忙完了?”
裴一泓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从容,背景里隐约有翻动文件的声音:“嗯,今天的事儿差不多了。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事儿?”
江小易道:“爸,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不知道您听没听说汉大学生失踪的事儿。”
裴一泓道:“这件事我知道。这几天我也在为这件事头疼。失踪人数有点多,而且已经在网络上发酵了,关注度有点高。教育部那边今天下午还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请示。我的意见是暂时压着舆论,学生的事不好办呀。”
江小易道:“爸,这件事我已经有点线索了。我想知道您的态度。”
裴一泓沉吟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涉及到谁了?”
江小易没有绕弯子:“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涉及到钟家,钟秋实的小舅子贾西贝是直接操作者,钟书记的前女婿侯亮平是经手人。至于最后能查到哪一步,要看证据链怎么走。有可能到钟秋实,也有可能……。”
裴一泓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缓缓道:“钟老还活着呀。不好办。”
江小易道:“爸,要不就到此为止?把案子控制在贾西贝和侯亮平这个层面,钟秋实摘出来,给钟家留个体面。这股风刹住不是难事儿——只要人抓了、案子办了、失踪学生的家长安抚好,舆论过一阵就淡了。”
“我让祁同伟这边直接动手,把贾西贝控制起来,让他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案子就能结你在运作一些,毕竟要救人还需要跨国行动。”
裴一泓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练的政治智慧:“今天你放了钟家,明天再来一个李家、王家,你还能全放了?这可不是长久之计。这种事,就应该杀鸡儆猴,让所有人看到,手伸得太长,早晚要挨刀。但难就难在,钟老还在。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过犹不及。”
江小易道:“爸,其实我就是想问你的态度是不是办到底,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是这么打算的,先收集证据,把钟秋实固定死。人证、物证、资金链,一样不落,确保将来任何时候翻出来,都是铁案。然后给钟正国报个信。这种事,他应该知道取舍。让钟家自己处理钟秋实,该退的退、该交的交,也算是保全了钟老的脸面。”
裴一泓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江小易能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点烟的声音,裴一泓平时很少抽烟,只有遇到大事需要静下来想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过了好一会儿,裴一泓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很淡,但江小易听出来了:“你怎么确信,钟正国没有参与?”
江小易道:“无所谓。无论他参与不参与,钟家出了这样的事,退休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钟家二代里面,也就钟正国是个人物,其他人都不成气候。”
“而且,我不觉得钟正国有问题,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做事有分寸,不至于碰这种底线。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钟书记眼皮子还没那么浅,我感觉就算钟秋实在官场不想留下任何把柄,就让贾西贝捞偏门。”
裴一泓道:“你既要收钟家,又要保钟家,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