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是张老太太家，院子收拾得干净，儿子儿媳都在家，正给老人揉腿。
看见他们进来，儿子赶紧迎上来：“王书记，周大夫，快进屋！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炕上躺着个老太太，右侧身子蜷着，右手右脚都硬邦邦的，掰都掰不动。
看见有人来，老太太嘴里呜呜呀呀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半边脸也有点歪，看着格外难受。
“婶子，您别着急。” 周牧云坐到炕边，先看了看面色，又搭了脉，脉象弦涩，舌暗紫，苔薄白。“春天中风的时候，是不是左边身子先麻？当时头晕不晕？”
“晕！晕得站不住，一头栽地上就起不来了。” 儿子在旁边接话，“当时送公社医院，说是脑血栓，住了半个月院，回来就能挪两步。入了冬就不行了，胳膊腿越来越硬，疼得夜里睡不着，也不爱说话了，总哭。”
“是中风后遗症，气虚血瘀，经脉不通，加上天冷寒凝，疼得就重了。” 周牧云点点头，“光吃药不行，得配合针灸和推拿，天天活动着，不然关节都粘住了，就更动不了了。”
他说着取出针，取了百会、肩髃、曲池、合谷、环跳、阳陵泉、太冲这些穴位，快速进针，捻转行针。
扎上针，他又卷起老人的袖子，给她推拿右臂。
手法很轻，顺着肌肉的走向慢慢揉、慢慢推，把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揉松，再慢慢帮着活动肘关节、腕关节。
“疼……” 老太太含糊地哼了一声。
“婶子忍着点，揉开了就不疼了。” 周牧云手上力道放得更缓，“天天揉，慢慢就能活动了。”
推拿了约莫一刻钟，老人的胳膊居然能轻轻弯一点了，脸上的疼意也轻了不少。
起针之后，周牧云又教她儿子怎么揉胳膊、怎么揉腿，怎么帮着做屈伸练习，一遍一遍示范，直到小伙子学会了为止。
“记住，每天至少揉两次，每次半个时辰。别嫌麻烦，揉开了，关节不粘住，就能慢慢坐起来，甚至扶着东西挪两步。”
周牧云又写了补阳还五汤的方子，补气活血通络，“先喝十副，配合着推拿。要是能活动了，就多坐一会儿，别总躺着，越躺越硬。多跟老人说说话，别让她总闷着，心情好也好得快。”
“记住了记住了！” 小伙子连连点头，激动得不行，“之前我们都以为就得瘫床上了，没想到还能有盼头！周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
“好好照顾老人，坚持练，会越来越好的。” 周牧云收拾好药箱，又安慰了老太太两句，才跟王书记出门。
王书记走在路上，一个劲地叹：“你这手推拿真是神了！揉了一会儿就能弯胳膊了，比吃止疼药都管用。”
“她是关节粘连了，揉开就舒服点。” 周牧云道，“主要还得靠家里人天天练，坚持下来，生活能自理就没问题。”
第三家是于大爷家，院子里堆着不少柴火，屋里烧得很热。
于大爷靠在炕头，两条腿伸得笔直，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都发亮了。
看见他们进来，叹了口气：“周大夫，让你跑一趟，我这腿啊，怕是废了，疼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不如锯了算了。”
“大爷说啥气话呢。” 周牧云笑了笑，蹲下身看了看膝盖，“膝盖变形了，是骨性关节炎，寒湿太重，肝肾也虚。我给您扎扎针，再开点内服外洗的药，能止疼，慢慢也能下地挪两步。”
他伸手按了按膝盖内外侧，于大爷疼得 “嘶” 地抽冷气。搭脉的话，脉象沉弱，舌淡苔白，是典型的肝肾亏虚、寒湿痹阻。
周牧云取了膝眼、阳陵泉、阴陵泉、血海、肾俞这些穴位，扎上针，又在膝眼穴位上挂了艾灸盒，温通经络。
温热的气慢慢渗进关节里，于大爷脸上的疼意一点点散了，嘴里念叨：“哎，热乎了，舒服多了……”
行针加艾灸，折腾了半个多时辰。起针的时候，于大爷试着弯了弯腿，居然能弯小半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真不那么疼了！神了！”
“这是暂时缓解，还得慢慢养。” 周牧云给他写了两个方子，“这个是内服的，独活寄生汤加川牛膝、骨碎补、威灵仙，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先喝十副。这个是外洗的，川乌、草乌、艾叶、伸筋草、透骨草，煮了熏洗膝盖，每天一次，每次半个时辰，能消肿止疼。”
他又叮嘱：“平时别受凉，别多走路，别扛重东西。每天用暖水袋敷膝盖，少沾凉水。坚持喝药熏洗，慢慢就能下地挪两步了。”
“哎哎，我记住了！” 于大爷乐得合不拢嘴，“疼了我好几年了，头一回感觉这么轻松！周大夫，你真是神医啊！”
“大爷过奖了。” 周牧云笑了笑，收拾好药箱。
剩下两个轻病号，一个是常年胃疼的老汉，脾胃虚寒，吃凉的就疼，周牧云开了黄芪建中汤，叮嘱别吃凉的，多喝小米粥；
另一个是慢性咳嗽的老太太，遇冷就咳，是风寒恋肺，开了止嗽散加减，让她注意保暖。
等把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太阳都快落山了，西边的天染成了橘红色，雪地上泛着暖光。
王书记陪着跑了一下午，脚都冻麻了，却笑得满脸通红：“可看完了！你看你，一下午没歇着，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走走走，回大队部，我让你嫂子熬了小米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再走。”
“不了王书记，天快黑了，得赶回去，晚了路不好走。” 周牧云摆摆手。
“那哪行！” 王书记不由分说拉着他，“再急也不差这一碗粥的功夫。再说，几个老人的家属都过来了，非要给你拿点东西，你总得收下点心意吧？”
回到大队部，果然有几个家属等着，手里都拎着东西，有拎着一篮鸡蛋的，有装着半袋干蘑菇的，还有拿了一小袋山核桃的，都往周牧云车上塞。
“各位乡亲，不用不用。” 周牧云连忙推辞，“看病是应该的，哪能拿东西。”
“周大夫，你大老远过来，冻了一路，这点东西都是自家产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李大爷的儿子把鸡蛋往车上放，“你要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非要让他收下。王书记也在旁边劝：“拿着吧牧云，都是山里的干货，不值啥钱，大伙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他们晚上都睡不着觉。”
周牧云推辞不过，只好收了一小袋干蘑菇和一小袋山核桃，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大伙。以后有啥事，捎信过去就行。”
大伙这才满意了，又说了一堆感谢的话，才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