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云顺手从上衣口袋摸出前门烟盒,掀开盖子抽出烟,挨个往众人手里递。
“刘叔,陈叔,抽着。”他先递到刘大宝跟前,又侧身给陈山、刘全、刘永刚各递了一根,最后扔给李青一根,“先抽根烟歇口气,医务室那边估计收完工就过来,再等个十分八分的,人齐了就开席。”
刘大宝捏着烟凑到周牧云划着的火柴上,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笑着道:“不急,天还没黑透呢。她们几个姑娘家细心,总得把药柜、针具都归置利索了才敢走,不像咱们这帮大老粗,扔下家伙事就能走。”
陈山叼着烟点头附和:“就是,吃饭不急这一会儿。再说了,这锅汤多熬会儿更入味,酸菜炖透了才鲜。”
李青把烟叼在嘴角,自己摸出火柴点上,扒着桌沿瞅了瞅边上两盘油亮的小炒,咽了咽唾沫:“其实也可以先喝着,酒先满上,肉先涮着,她们来了直接动筷子就行,省得等会儿汤熬干了。”
“就你嘴急。”刘大宝斜了他一眼,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人姑娘家还没到,咱们先吃上算怎么回事,再等等。”
刘永刚也跟着笑:“李青这是闻着肉香坐不住了。没事,再等等,正好唠唠春耕的事,再过几天就该耕地播种了,今年积肥足,收成差不了。”
几个人就着烟唠起了地里的活计,热热闹闹的。周牧云的目光时不时往院门口扫一眼,等着徐清如她们过来。
院外的说笑声响得越来越近,跟着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徐清如、徐静姝走在前头,林晚、李征昌、杨林清说说笑笑跟在后面,陈志和李建华还有陈石攥着个布袋子垫后,几个人刚收完工,脸上还带着点傍晚的凉意。
“刘书记、陈叔也在呀。”徐清如先看见桌边抽烟的几人,笑着点头打招呼,声音软乎乎的。
徐静姝也跟着颔首:“书记,陈会计。”
后面几个年轻人也挨个喊了人,院里顿时热闹了不少。
刘大宝把烟蒂往脚边一踩,哈哈一笑:“可算把你们等来了,这下人都齐了,就等开席了。”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风凉,锅里汤都熬开了。”周牧云上前两步,顺手接过陈石手里的布袋子,引着众人往堂屋走。
一掀草帘,暖融融的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堂屋并排放了两张八仙桌,每张桌上都支着一口紫铜火锅,咕嘟咕嘟翻着奶白的汤底,酸菜丝在汤里沉沉浮浮。边上各摆着一盘小炒野兔、一盘小炒野鸡,油亮喷香,炸花生米、冻豆腐、宽粉条码得整整齐齐,蘸料小碟一字排开,看着就格外扎实。
林晚先忍不住轻呼一声:“我的天,也太丰盛了吧!我还以为就是简单吃口饭呢。”
陈志摸着下巴笑:“牧云办事就是实在,这菜色,过年也不过如此了。”
杨林清也跟着点头:“还分两锅摆,想得也太周到了。”
“都坐都坐。”周牧云摆了摆手,“咱们分两桌,不喝酒的坐东边这桌,菜都是双份的,一样不少。想喝两盅的,跟我坐西边这桌。”
徐静姝拉着徐清如往东边桌走,回头笑道:“我们几个女同志就不喝了,坐这边慢慢吃,省得你们劝酒闹得慌。林晚过来坐。”
李征昌和杨林清虽然是男同志,但是也不怎么喝酒,所以也坐了过去,陈石也麻利地跟过去,搬了板凳坐下:“我也不喝酒,我帮大家涮肉夹菜!”
徐清如坐下前,飞快地往西桌瞥了一眼,正好撞上周牧云看过来的目光,脸颊微微一热,赶紧低下头捋了捋衣角。
西边这桌,刘大宝、陈山坐了主位,刘全、刘永刚、陈志、李建华依次坐下,李青抢着坐在靠灶房的位置,眼睛直往酒坛方向瞟。周牧云转身从灶房抱出个陶酒坛,“咚”地往桌上一放,坛口还冒着点温气。
“今天大伙都在,咱们少喝点。”他拍了拍酒坛,“就备了十斤酒,喝完就收,别耽误明天上工。”
刘大宝摸着下巴点点头,一副拿捏分寸的模样:“十斤啊,还行。咱们八个人匀着喝差不多,确实不能多喝,现在事一天天多了起来,误了事可不行。”
“就是就是。”刘全连忙附和,手却先把粗瓷碗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之前每次跟牧云喝酒,我回去晕了半宿,今天说啥也得少喝,点到为止。”
李建华也跟着点头:“对对,少喝怡情,多喝误事。”
话都说得克制,可几个人的眼神却都黏在酒坛上没挪开,鼻子都不自觉动了动——清冽的酒香混着暖意飘出来,比供销社卖的散酒醇厚十倍,哪有不馋的道理。李青更是手都搭在坛盖上了,就等开坛。
周牧云看在眼里,笑了笑,伸手掀开坛盖,酒香瞬间漫了满桌。他拿起酒提子,挨个给众人满上,酒液清亮,挂着细密的酒花。等最后一碗满上,他端起自己的酒碗站起身,神色认真了几分。
“今天麻烦各位叔、各位哥特意跑一趟,我先敬大伙一杯。”他语气平实,却透着诚恳,“头一样,谢谢大伙平时对医务室、对我的帮衬,队里的事、乡亲们的事,都没少费心;第二样,我跟清如的事,大伙也都知道了,承蒙大家惦记,都是实在人,我也不多说虚的,以后日子好好过,也少不了麻烦各位。话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头,半碗酒稳稳下肚,面不改色。
“好!”刘大宝一拍桌子,率先端起碗,“都是一个大队的,客气啥!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跟着高兴!这杯必须干!”
众人纷纷端碗碰在一起,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沾沾喜气!”
“干了!”
一碗酒下肚,气氛瞬间热了起来。铜锅越烧越旺,羊肉片下锅翻两下就熟,小炒肉香得人直咽口水。李青率先伸筷子捞肉,嘴里还不忘嘟囔:“说好的少喝,这酒这么香,哪忍得住啊。”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堂屋里热气腾腾,说笑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