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几人就着腌萝卜条喝了玉米面糊糊,就着两张玉米饼草草吃完,陈石手脚麻利地收了空碗,撸起袖子就要往灶房钻。徐清如和林晚已经端着碗筷进了灶房,水流哗啦声混着细碎的说话声,透着股日常的烟火气。
周牧云擦了擦嘴,起身冲陈志几人道:“下午我先回去一趟,晚上答应了请哥几个吃饭,回去把菜拾掇出来。”
陈志摆了摆手:“行,你回去忙你的。普通头疼脑热我们都能应付,真有疑难的再找你。”
徐清如刚好掀着灶房门帘出来擦手,听见这话连忙上前半步:“牧云,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帮忙吧?洗菜切菜我都能搭把手,反正下午病人也不多。”
周牧云回头看她一眼,见她鬓角还沾着点细碎的汗珠,上午连着接诊、记方子、分拣药材,一上午没歇着。他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不容推辞的笃定:“不用,你在这儿歇着。忙了一上午,趁下午病人少坐会儿缓一缓。没几个菜,我自己忙活就行,快得很。”
他顿了顿,又冲边上的陈石抬了抬下巴:“石头下午在这儿搭把手,分拣草药、整理药柜都能做,够用了。”
陈石立刻挺直腰板应声:“放心吧师傅!清如姑姑你歇着,有我呢!”
徐清如抿了抿嘴,也没再坚持,只轻声叮嘱:“那你路上慢点,别着急。”
周牧云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他翻身上了车辕,手腕轻轻一抖,枣红马迈着慢悠悠的碎步,顺着村路往大队部去。板车上还剩几个空麻袋、捆药的粗麻绳和垫车的干草,得先卸去库房,马也得牵回马棚喂上草料,总不能一直拴在外头。
没几分钟就到了大队部院子,看管马棚的老周头正蹲在墙根抽旱烟,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牧云来了?药材都顺顺当当卸完了?”
“早卸完了,这不来还车。”周牧云跳下车辕,笑着应声,“麻烦周大爷了。”
他先绕到车后,把空麻袋、麻绳一一收拢,叠得整整齐齐抱进边上的杂物库房,靠着墙码好。又俯身解开套在马身上的挽具,牵着枣红马往马棚走。槽位早清扫干净了,他从边上的干草垛抱来半捆干爽的青草添进槽里,又拎过木桶倒了半桶清水在石槽里。看着枣红马低下头慢悠悠嚼起草料,他才顺手拉过墙角的扫帚,把马棚门口散落的碎草扫成一堆,归置得干干净净。
老周头叼着烟袋走过来,笑着摆手:“你这孩子,每次来都帮着收拾。放那儿我来就行,哪用你动手。”
“顺手的事。”周牧云把扫帚靠回墙边,“车和马都搁这儿了,麻烦您多盯着点草料。”
“放心吧,差不了。”
交代妥当,周牧云才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转身出了大队部院子,然后往自家院子走。
周牧云推开自家院门,屋里还带着初春的凉意,墙角水缸边凝着薄薄的寒气。他靠在门框上琢磨晚上的菜,掰着指头算了算,陈志、李建华他们几个,再加上徐清如姐妹、陈石,七八号人,炒菜得忙活大半天,端上桌没一会儿就凉透了。抬头瞅了眼院墙外被风吹得晃悠的树枝,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他忽然有了主意——不如吃火锅。天冷气重的,围坐一桌边涮边吃,热乎又热闹。
食材他不犯愁,只要调个骨汤底再配点蒜酱蘸料,足够丰盛。唯独缺一口涮锅用的紫铜火锅,自家那口铁锅炖菜还行,涮锅总不对味。他略一寻思就想起刘大宝家有口老式铜锅。拿出骨头在锅里炖着就出门往南坡地头去了。
南坡地里正热火朝天地积肥,几个社员挥着铁锹翻土,个个额角见汗。周牧云扫了一圈没见着刘大宝的身影,拉住边上歇气的社员问:“张哥,见着刘书记没?我找他有点事。”
那社员抹了把汗,往大队部方向一指:“刚走没两分钟,说是回大队部有事,你往那边追兴许能赶上。”
周牧云道了声谢,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推开大队部的木门,就见刘大宝和陈山正趴在桌前,对着一张生产计划表头碰头地唠。听见动静俩人同时抬头,刘大宝笑着招手:“牧云?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医务室下午不忙啊?”
“有陈志他们盯着呢,普通头疼脑热都能应付,出不了岔子。”周牧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前门烟,抽出两根分别递过去,又划着火柴给俩人点上,“这不是医务室那帮人起哄,说我处对象了,非得让我今晚请客。我过来寻思着,顺便请你俩也过去喝两杯,凑个热闹。”
陈山叼着烟笑出了声,手指点了点他:“我说呢!早上就听刘全说你跟清如丫头成了,我还说这小子怎么不声不响的。这可是大喜事,别说你请,就算让我们自带干粮过去,我们也得去沾沾喜气。”
“陈叔说笑了。”周牧云也笑,“哪能让你们自带干粮。就是有件事得麻烦刘叔,我寻思晚上吃火锅热乎,家里缺口铜锅,记得您家有一口,想借过来用一晚上。”
“嗨,我当多大点事。”刘大宝摆了摆手,吸了口烟道,“你直接去我家找你婶子拿就行,西屋柜子顶上搁着呢,她知道地方。对了,晚上得有七八个人吧?一口锅够不够坐?别到时候伸不开筷子,吃得憋屈。”
“不够怕啥,我家还有一口小的。”陈山接过话茬,“就是比老刘家那口浅点,涮菜也够用。你要是不嫌麻烦,顺道也去我家拿上,两口锅并排摆开,大伙吃得也敞亮。”
“那敢情好,麻烦两位叔了。”周牧云笑着应下,“那我先去拿锅,回去提前把汤底炖上。你俩晚上可得早点过去,酒我都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放心吧,肯定到!”刘大宝挥了挥手,“等忙完这点积肥的活,我跟老陈准点过去,还能差了你这顿喜酒?”
陈山也笑着点头:“必须到,这可是大喜事。”
周牧云又跟俩人唠了两句春耕的安排,才转身出了大队部,先往陈山家去拿了铜锅后又去了刘大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