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不了!档期马上就到了,再不定就来不及走流程了——报批、宣发物料、排练时间,这些都是要提前排的。
舟哥,您是不是嫌我们德云社小?您要是觉得《欢乐喜剧人》规格不够,我可以再跟我爸说说,看能不能——”
“不是。”
林舟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把饭喷出来,赶紧咽下去,“不是嫌小,是真忙不过来。
我手上现在同时跑三个方向:跑男每两周录一次,张若昀那边有个电影剧本需要我参与修改,老赵棚子里还有好几首新歌没做完编曲——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先看手机上的待办清单,看完就想再睡回去。”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郭奇林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接上话,沉默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原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爆米花机里。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难得地正经,正经到林舟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
“舟哥,我跟您说个实话。
不是客套话,不是综艺效果。
我爸这两年一直在推我——上综艺、开专场、带新人,他把他能给的资源全给我了。
但我一直想找个搭档,不是捧哏那种搭档,是能跟我一起玩的那种。
我们这行搭档不好找,台上要默契,台下要对脾气,很多搭档在台上配合了十几年台下连顿饭都没一起吃过。
我看您在跑男上跟谁都能处成兄弟——邓朝愿意把C位让给您,陈赤赤每次录完节目都往您身上挂,张若昀为了您发微博怼网友——这些不是一个综艺新人靠‘会做人’三个字能做到的。
您身上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楚,大概就是——您往那儿一站,旁边的人就觉得踏实。
这种人在娱乐圈比会唱歌的还少。”
林舟握着手机,手指停在泡沫饭盒边缘。
这个世界的春末夏初,窗外的老小区里有人在阳台上收被子,拍打棉絮的闷响一声一声传过来。
他想起上辈子在出租屋里看德云社封箱演出——那是他一年中最奢侈的娱乐活动,窝在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看到郭奇林和搭档在台上互怼,笑得前仰后合。
那时候他没有任何人陪他一起笑。
那些笑声在几平米的房间里弹来弹去,撞到墙壁就碎了,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行。”
林舟说,“我上。但我有个条件——我不去多长时间,就一期。”
“录完我还得进组拍电影,张若昀那边剧本已经定稿了,开拍日期就在喜剧人录制之后那一周。我不能耽误剧组的档期。”
“没问题!一期就一期!北展剧场下周五晚上——具体时间我让统筹老师发您微信!”郭奇林的声音瞬间从正经模式弹回了爆米花模式,快得好像刚才那段安静是林舟的幻觉,“对了舟哥,上次您说的那首——那个《五环之歌》——真写好了?”
“写好了。”
“什么时候能让我听听?”
“明天。我把demo录出来发你。”
“明天!您说的明天!不能拖!我爸知道您要给我发demo,昨天吃饭的时候问了三遍,三遍——我爸这个人,他不会直接说‘我想听’,他会说‘那孩子上次说的那首歌怎么样了,你催催’。
这种语气在我们家就属于翘首以盼。”
林舟挂了电话,把盒饭最后两口扒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棚里。
老赵正趴在调音台上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眯眼,听到他进来头也不回:“又是郭奇林?”
“嗯。”
“德云社那帮人挺有意思。上次郭德纲在一个采访里被问到认不认识你,他说‘认识,就是那个唱歌的时候能把人唱哭、送外卖的时候能把人笑死的小伙子’。
你被郭德纲亲口认证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喜剧界的地位,还没上台就已经比你在这个棚子里录过的任何一首歌都高了。”
老赵把监听耳机摘下来,转过椅子面对他,“《五环之歌》的编曲你想怎么搞?上次你说越糙越好——具体多糙?”
“一把吉他一个手鼓,加一段贝斯铺底。不要弦乐不要钢琴不要任何精致的东西。”
林舟从墙角拿起吉他,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首歌不是让人欣赏的,是让人跟着嗨的。
编曲太精致反而把那股劲儿弄没了。”
第二天下午,林舟用老赵棚里的设备录了一个简易版《五环之歌》demo——一把吉他,自己弹自己唱,用手机录了一段副歌。
录完之后他自己听了一遍,差点笑了。
这首歌在地球上是岳云鹏唱红的,魔性洗脑的副歌配上那种“我在认真唱一首很严肃的歌但歌词是五环堵车”的反差感,能把任何场合变成大型合唱现场。
他把音频文件发给郭奇林,附了一句话:“demo简易版,正式版会在台上唱。
听完别笑。”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热水刚冲上后背,浴室门外的手机就开始震。
不是郭奇林的微信——是来电。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他关了水,毛巾随意围在腰上,湿着头发接了电话。
“林舟吧?我是郭德纲。”
林舟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他在另一个世界上看过无数遍的德云社封箱演出里的声线一模一样——浑厚、沉稳、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感。
他在屏幕上见了无数次的人,现在在给他打电话。
“郭老师您好。”
林舟下意识站直了,好像对方能透过电话看见他似的。
“不用这么客气。
刚才奇林给我放了你那首《五环之歌》的demo。
他那个破手机外放跟收音机似的,我听了两遍。”
郭德纲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小伙子,这个歌,有点意思。
把堵车这种老百姓天天骂的事写成歌,不骂不怨,反倒让人听着想笑,这个角度刁钻。
旋律也上口,副歌我听第二遍就能跟着哼——啊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这个句式很赖,但赖得好。
不过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们德云社说相声的,能在台上唱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