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下午三点四十分。省城,机场高速。
汽车驶出机场停车场,沿着机场高速向市区方向行驶。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低沉轰鸣。肖遥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开口。苏晴坐在副驾驶座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肖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睑下方有明显的青色阴影,颧骨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突出。她的皮肤比五年前粗糙了许多,脸颊上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晒斑。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驾驶。
车子驶过一个减速带时,车身颠簸了一下。苏晴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我睡着了吗?”
“眯了一会儿。累坏了吧?”
“还好。在飞机上睡不着,反而在车上睡着了。”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五年没回来,省城变化大吗?”
“变化不小。高新区那边多了好几栋大楼,地铁也修了好几条新线路。不过老城区变化不大,你以前住的那条街还是老样子。”
苏晴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遥,我刚才在机场说的话,是认真的。”
肖遥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你真的会去找她吗?”
肖遥沉默了片刻:“会。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处理好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公司的事情,基金的事情,还有一些……我自己的事情。”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在回避什么。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肖遥,不要等太久。有些人,等久了就会变成·习惯,习惯久了就会变成无所谓。五年已经够长了。”
肖遥没有回答。他继续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车子驶过一座高架桥,桥下的城市景观在眼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缓慢移动的车流。这座城市在五年间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始终没有变——比如他心中的那个空缺。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停了下来。苏晴看着窗外那栋老旧的小区楼房,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还是老样子。这栋楼我住了三年,每一块砖都认识。”
肖遥停好车,熄火,转头看着她:“需要我帮你把行李搬上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回去吧,今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肖遥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苏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谢谢你……放过了你自己。”
苏晴笑了笑:“不用谢。我也想通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与其两个人都不快乐,不如一个人好好过。”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自己的行李。行李箱的坏轮子在地上拖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她拖着箱子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看着肖遥:“肖遥,去找她吧。不要再等了。”
肖遥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苏晴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的大门。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一个正在远行的旅人。肖遥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动汽车,驶离了那条街道。
他开着车,在省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他穿过繁华的商业区,穿过安静的居民区,穿过那些他曾经和楚然一起走过的地方。他路过那家他们曾经一起吃过的面馆,面馆还在营业,门口的招牌已经换成了新的。他路过那所萤火小学,学校的围墙重新粉刷过,操场上添置了新的篮球架。他路过那条樱花大道,樱花早已凋谢,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冬日的寒风中摇曳。
他最终将车停在了翠苑小区的门口。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楚然的号码。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挂断了。
肖遥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再拨第二次。因为他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而他,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