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看到沈清辞眼底那抹浓重的失望,他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原来不被信任、不被依赖,竟是这般酸涩难言的滋味。
他喉间微微发紧,但还是稳住了声线,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我现在不奢求你全心全意地信我。”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你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亲眼去验证,我有没有做到今天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如果没有,我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这句话落地时,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他,如今却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只为换一个被允许靠近的机会。
沈清辞怔了一瞬。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傅司珩口中听到这样近乎恳求的话。
放在从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那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居然也会弯下腰来。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口也没有泛起半分涟漪。
她抬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傅司珩,你是真的听不懂我的话,还是装听不懂?现在我一个人,照样能把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至于父亲这个角色,经过之前那些事,我觉得,有还不如没有。所以你大可以现在就离开,回去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傅总,不用再费心来打扰我们。”
傅司珩听完,神色反倒彻底沉静下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我知道说再多也没有用。但我会用实际行动,把该尽的责任一件一件做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深夜。“好了,我去守夜。”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她争执,长腿一迈径直走进病房,在沈怀瑜和沈怀瑾的病床旁轻轻坐下。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懒得再浪费口舌。
她拉过一把椅子,也跟着坐下到底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守着,毕竟他从前那些不靠谱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可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病床,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再开口。
而床上的双胞胎早已沉沉入睡,呼吸均匀,小脸恬静,全然不知身旁的大人之间的僵硬的氛围。
时针慢慢走过午夜一点。
沈清辞终究撑不住了,上下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她本就刚刚病愈,身体还虚着,再加上今天来回奔波,身心俱疲。
她一手托着腮,指尖渐渐松了力气,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轻轻靠在病床边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侧颜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安静,眉目舒展,十分的恬静。
傅司珩一直在暗中留意着她。
见她终于撑不住睡着了,他动作极轻地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她肩头。
衣料带着他残余的体温,缓缓裹住她微凉的身子。
睡梦中的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迷糊间下意识地朝那暖意的来源靠了靠。
傅司珩垂眸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最终只是无声地收回手。
第二天,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由远及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值夜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准备为沈怀瑜做晨间例行检查,量体温、测心率、更换输液袋。
器械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清辞的睡眠一贯浅,像一根绷紧的弦,稍稍一点声响就能被拨动。
她猛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眼神还带着几分惺忪迷蒙,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嫩白的脸颊上压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从颧骨蜿蜒到耳际,像睡梦留下的印记,衬得她整个人多了一丝难得的柔软。
她低头,才发现肩头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外套,面料微凉,正是和傅司珩一起去买的那一件。
她愣了一瞬,循着方向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傅司珩的目光。
他坐在病床另一侧,眼下泛着明显的青黑,眼睑微微浮肿,下颌也冒出了细碎的青色胡茬,竟真的一夜未合眼,整个人透着一股熬过深夜的倦意。
不过丝毫没有影响整体的气质,反而多了几分颓艳感。
护士走上前去,熟练地检查了沈怀瑜的各项指标,又翻了翻床头的记录单,终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
“体温降下来了,心率也稳了。照这个恢复速度,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傅司珩微微颔首,嗓音因为整夜未饮水而有些沙哑干涩:
“谢谢。”
那护士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沈清辞,忍不住多嘴叮嘱道:
“这位家长,担心孩子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晚上该睡还是要睡的。不然孩子好了,大人再熬坏了身子,得不偿失啊。”
“嗯,知道了。”傅司珩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没有反驳。
护士见他态度配合,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好医疗器械,端着托盘出了门。
刚走出几步,便在走廊转角遇到了同科室的同事,声音抑制不住地扬起来几分,带着藏不住的艳羡:
“天哪,我真的太羡慕01号病房那家人了!两个孩子的爸爸又帅又上心,妈妈也漂亮,两个人一晚上都没合眼,就那么守着孩子。你说这是什么神仙家庭啊,也太幸福了吧。”
说话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可那一字一句还是清清楚楚地穿过虚掩的门缝,落进了病房里两个人的耳朵里。
幸福吗?
沈清辞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在旁人眼里,他们或许是一对恩爱又尽责的父母,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个画面,不过是一场一戳就破的假象罢了。
她抬手,将肩头那件属于傅司珩的外套轻轻褪下,叠了一折,递还过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淡疏离:
“谢谢。”
傅司珩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触感微凉。
他将外套重新穿回身上,衣料贴上肩背的瞬间,忽然闻到一股独属于沈清辞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