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盯着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里头的疑团越滚越大,简直有些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先是放弃了和她争夺抚养权,再是亲自送孩子到医院,即便弄脏了衣服也没有一句怨言,然后又推掉了自己的工作,来陪孩子,好像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可念头一转,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浮起前些日子怀瑜被他放鸽子时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小女孩攥着裙角站在门口等了许久,最后硬是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来。
那副故作懂事的模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她的语气于是一点点冷了下来,连尾音都带上了薄薄的霜意:
“这里不用你,我自己可以。你还是回去吧。”
傅司珩却仿佛没听见她这拒人千里的冰冷语气,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沈清辞几乎要被气笑了,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么油盐不进的主儿。她压低了嗓音,却又把那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傅司珩,你到底是装的听不懂,还是真的听不懂?”
可话音刚一落下,她便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宝正并排躺在床上,怀瑜怀里还搂着那只旧旧的兔子玩偶,小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睡得正沉。
沈清辞的声音一紧,硬是把原本想要拔高的声调又压了回去。
她比谁都清楚,一对只知道争吵的父母,会给孩子心里留下多深多长的阴影,那种无声的恐惧,她曾经亲身尝过,绝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再尝第二次。
于是她抬起手,朝门外轻轻一指,
“有什么,出去说吧。”
傅司珩没有拒绝,沉默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走廊里灯光苍白,衬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又长又单薄。
他靠着墙站定,背脊挺直,肩线绷着,声音低沉矜贵,那双惯常淡漠的眼里,此刻却浮起了一层少见的认真,
“沈清辞,我来这里做这些,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
沈清辞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我也不想和你吵架,但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让人看不懂吗?”
她顿了顿,像是把积了很久的话一字一字地从心底翻出来:
“是,你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可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事是偏向他们的。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冤枉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让她哭着解释不清;你逼她吃她根本不喜欢、而且一吃就过敏的蛋糕;还有那些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等你的时刻,你每一次都让她满怀希望地等,又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傅司珩,你不是一个好的父亲,所以现在,你也不用来假装。”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傅司珩看着她,那双狭长幽深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沈清辞,现在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是我先入为主,以为你是另有所图,所以一直对你、对两个孩子,都带着防备。可经历过上次的事,我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从头到尾,有企图的都是我。”
他这话一出,沈清辞整个人愣住了,呼吸都慢了半拍,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傅司珩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紧接着又道:
“我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对苏念,只是出于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才多照顾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从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同样没有人能够牵动我的情绪,只有你。”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哑意:
“我知道对两个孩子来说,我确实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但我已经在学着改正,我在看育儿书,看相关的一些亲子教学视频,在尝试着了解小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学着记住怀瑜不能吃的东西。我想给他们一个完整的家,想做一个负责的父亲。”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只剩一臂。
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低沉的微哑,
“所以,沈清辞,你可以不要再把我往外推了吗?”
“我想和你复婚。”
沈清辞面对他这一番表明心意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诧异。
他现在居然存的是这样的想法!
居然想和她复婚?!
傅司珩顿了顿,“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我没有半句假话。”
“我只是想弥补,想把我之前亏欠的,一点一点补回来。不只是为了我自己心安,而是……至少让我试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怀瑜和怀瑾还小,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这对他们的成长,也是好的。”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句话都是认认真真的思考过的。
沈清辞听得清楚,也明白他的用意。
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早已没了分量,所以才把两个孩子搬出来,当作唯一能撬动她心门的支点。
可偏偏,他赌对了。
沈清辞作为孩子的母亲,比谁都想要两个小宝快快乐乐的长大。
她也很清楚怀瑾的情况。
当初确诊阿斯伯格综合征时,医生也曾叮嘱过,如果家庭氛围稳定,父母能共同参与引导,孩子的社交能力和情绪管理是有可能得到明显改善的。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吃多少苦,可她无法不在乎怀瑜和怀瑾会不会因为缺失父爱,而在成长路上多绕远路。
但她更清楚,眼前这个人是傅司珩。
是那个曾让她一次次失望,直到心冷的人。
理智回笼,刺破她心底那层薄薄的动摇。
口头上的情情爱爱只能去骗骗那些涉事未深的小姑娘,对于她来说,无非就是浪费口水的事情。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恍惚已经散去,语气也跟着淡了下来,像隔了一层霜: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傅司珩,我不是不愿意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是没办法再信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