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让洛玉尘最搞不明白的事情。
【观自在天】是她的命格。
她所能梦到的,尽是为世间降下无数灾难的可怕邪祟。
无一例外。
可现如今,她却梦到了林渊。
毫无疑问,林渊是人。
而且,绝对是个好人。
洛玉尘并不觉得,林渊屡次三番救她,是对她见色起意。
这并不是说,洛玉尘对自己的相貌不自信。
相反,她太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对于男人有多大的杀伤力了。
她感受过太多痴迷,渴求,垂涎,贪婪的眼神。
她并不在乎那些眼神,也不会因此鄙夷露出那些眼神的人。
因为这是人之七情六欲。
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
但,
洛玉尘却没有从林渊的眼睛中,看到过一丝这样的感情。
这让洛玉尘确信,林渊对她并无非分之想。
既然如此,林渊又为何会屡次救她呢?
洛玉尘思索良久,也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因为正义感。
仔细想来,林渊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其实就是想要提醒自己,傩面神像的事情。
只是自己太过刚愎自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所以才酿下大祸。
可后来,林渊却并没有因为自己误会了他,就坐视自己死去。
反而还赶来救自己。
如此胸怀,只有虚怀若谷,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侠客,才能拥有。
不知不觉的,林渊在洛玉尘心中的印象逐渐变得高大起来。
要是她知道,这位“虚怀若谷的侠客”,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毛掉她的秘宝,也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总之,洛玉尘把【观自在天】的梦暂且搁置在了一旁。
说不定,是她的命格又有了新的突破,获得了新的力量。
这也并非不可能。
【预求身】之力,便是一次突破后获得的能力。
“我说师姐啊,你这次用预求身,一次性透支了10年的寿命和力量,一个月之内恐怕是偿还不起了。”
“所以,你的寿命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还不抓紧时间,不留遗憾?”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洛玉尘皱了皱眉头:
“我知道的,我一定会把秘宝送到大梁,换回拯救师尊的方法。”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是你的终身大事啦!你不会是打算一辈子单身吧?”
那声音接着说道:“反正就三十天可活了,别留遗憾了,我看林大哥就不错。”
“你胡说什么呢,胡桃!”洛玉尘脸上少见的浮出一抹绯云,嗔怒地转过头去。
可出现在她眼中的,却不是胡桃,而是另一位真武观弟子黎刚。
黎刚无辜地看着她:“师,师姐,您怎么了?我胡说什么了吗?”
洛玉尘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深吸一口气,拳头不自觉攥紧:“没什么。”
“哦,好。”黎刚点点头:“那个,师姐,要不让我来抬林大哥吧?”
“要不是林大哥…我们几个估摸着也跑不到老班主那边,命也都没了。”
“好了,你们想感谢他,就等他醒了再说给他听吧。至于抬他,我一个就够了。”
洛玉尘摇了摇头,又把林渊拉得更靠近自己一些。
等到黎刚等人不再谈这事,
她才怅然若失,无声叹息:
“胡桃……等着我,只要你们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我就绝对不会放弃。”
“绝对不会。”
……
不多时,洛玉尘便抬起林渊,与真武观弟子们,一同来到了老班主的戏班子。
这是一座建在皮影村中心的古宅。
古宅正东方有一个大花园,花园内有一大戏台,戏台上还摆放着许多唱皮影戏的影人。
影人保养得很好,栩栩如生,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只是看戏的人,却已经都不在了。
老班主安排真武观几人住下,同时叮嘱他们,绝对不要在夜晚,撕开遮挡窗户的皮影,否则便会被囍月畸变。
之后,他才走到洛玉尘面前:
“洛圣女,林小友他的伤……”
“老班主,林大哥的伤,由我来医治便好。”洛玉尘不卑不亢。
“有洛圣女照顾林小友,老夫我也就放心了。”
老班主看出了洛玉尘的敌意,却也不生气,反而慈眉善目地笑了笑:
“等到林小友醒来,老夫再来看他。”
而后,他便带着几个徒弟离开了。
洛玉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放松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见老班主,她总感觉有些怕他。
………
约莫几息之后,
老班主推开宅子顶楼的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皮影戏班子的几个弟子进门之后,将房门牢牢锁住。
这房间应是戏班子平日里开会议事的地方,极为开阔,房间中央还摆放着一口青铜鼎。
老班主走到那鼎旁边,俯下身子,将鼎下的柴火缓缓点燃:
“回来了,徒弟们都还活着,没出事。”
“嗯~”
青铜鼎深处,传来一阵舒服的低吟。
紧接着,是黏腻的蠕动声,仿佛无数湿滑的内脏在挤压碰撞。
而后,鼎口边缘的青铜器壁似活物般蠕动,一个身影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
那是个女人,或者说,曾经是。
她没有四肢,面容枯槁,皮肤粗糙得如同风化的树皮。
在肩膀和腰腹本该连接肢体之处,只有一团团不断悸动的血肉。
这些活物般的组织并非简单地附着在鼎上,而是与冰冷的青铜器壁彻底交融,生长在了一起,
如同某种病态共生的畸形器官,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这是一个与青铜鼎融为一体的老妇人。
“阿翁,烧大些,把火再烧大些!”
老妇人催促道。
“小姐。”老班主蹙了蹙眉头:“不能再烧了。”
“我说了快点,把火再烧大些!”年老的女人怒吼一声。
她那长满皱纹的眼眶也随之瞪向老班主,内里早已没了眼球,只剩下黑漆漆一团。
“是,小姐。”
老班主于心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拗不过她,往火堆中添柴。
很快,青铜鼎内传来了沸腾的声音。
而鼎内的老妇人也再次发出了舒爽的声音。
许久之后,她才平静下来,然后再次用漆黑的眼眶看向老班主:
“阿翁,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娃娃,我闻出来了,是真武观的小圣女。”
“那那个男娃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