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璜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华兰当场笑出了声。
魏嬿婉手里还捧着另一只点心匣子,也险些跟着一抖。
永璜哀怨地望向长柏:“大哥哥,你方才不是说我已经过关了吗?”
“游记过关了。”长柏面不改色道:“食记是另一回事。”
……永璜今日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糕点。
等一行人走远以后,撷芳殿又重新安静下来,长柏略歇了一会儿,便照旧回到书房继续温书。
窗子开着半扇,初秋的日光从外头斜斜落进来,少年坐在书案前,一手压着书页,一手偶尔提笔在旁边记上两行,神色专注。
魏嬿婉奉命来添热水时,隔着廊下远远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声道:“大阿哥真用功。”
同她一道当差、比她大两岁的宫女正在清点茶盏,闻言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俩人对答完,便各自闭了嘴,专心做事。
毕竟二人才相识不久,自是不会大咧咧多说主子的小话,免得祸从口出。
魏嬿婉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悄悄往书房移了移。
这位大阿哥明明年纪也不大,行事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他很少高声说话,更不会动辄训斥人,可无论是身边的小路子,还是比他年长的华兰,甚至上回来撷芳殿同他谈书的一位老大人,只要他开口,往往都会安安静静地聆听。
魏嬿婉不由得想,是不是只要一个人书读得足够多,懂得也足够多以后,说起话来便会变成这样?
不用声高,也不用发脾气,别人便自然而然愿意听从。
这个念头一起,她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弟弟佐禄。
父亲去世以后,家里就像塌了一根顶梁柱,娘亲每日最常挂在嘴上的便是怎么办三个字,无论遇上什么,都会六神无主。
哪怕她好不容易得了进宫办差的路子,也不见娘亲重展笑颜。
她不由得想,若是佐禄上了学,认了字,懂了些道理,是不是就能像大阿哥这样,慢慢撑起一个家?
哪怕永远比不上皇家阿哥,只要能叫娘亲觉得家里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也总比现在好。
从这日起,魏嬿婉做起事来,又比从前认真了几分。
哪一种茶该用多少水,泡多久味道最好。
哪一类糕点刚出锅香,哪一种放凉些反而更松软。
她不识字,便最初靠颜色、形状与摆放位置来记,晚上回到屋里再拿树枝在地上比划自己当天见过的字样,遇上关系好的宫女便厚着脸皮问一问。
旁人教过一次,她便记住,第二次再见便尽量不问。
如此日积月累,她认得的东西越来越多,手上的活也越来越顺。
日子不知不觉便滑到了初冬。
“呀,你这里的茶,我总觉得,要比平日更好些。”
这一日天气已经有了几分寒意,撷芳殿里烧起了炭。
华兰、姮缇并永璜都在,连平日多住宫外、难得进来一趟的傅恒也恰好随长辈入宫,几个年岁相近的孩子便索性聚到长柏这里说话。
华兰尝了一口茶,不由得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