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二人俱是一顿,随即连忙分开。
秦衍云整理了下鬓发,顾偃开也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不远处,顾宅的马车正停在街边。
顾廷煜原本靠在车中闭目养神,听见小厮云宣的通报后,才无奈地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到底还是下了马车。
小小少年穿着一件厚实斗篷,身量比同龄孩子矮些,也瘦些,脸色带着久病后的苍白。
他眉眼清冷,行礼时规规矩矩,俨然已有了几分君子之风。
“父亲,母亲。”
“煜哥儿。”
秦衍云一见他,眼泪险些又落下来。
她快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摸他的脸:“瘦了,怎么又瘦了?”
顾廷煜刚想说自己并未瘦,甚至比上次见面还胖了两斤。
可话还没出口,便听秦衍云又道:“你那祖母真真心狠。这样冷的天,怎么还叫你一个孩子出门求学?你如今年纪还小,请个先生回家教着不行么?”
她握住顾廷煜的手,语气越发柔软:“煜哥儿,跟母亲家去。母亲给你请个先生来,好不好?”
顾廷煜脸上原本那一点温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劳母亲费心。”
秦衍云怔住,脸色已隐隐有些难看。
顾廷煜继续道:“大夫说我天生体弱,正因如此,才需多走动,强身健体。若日日窝在家中吃药,恐怕更不利长久。”
“何况青梧书塾是京城里少有的好去处,夫子们才华横溢,同窗也多有可取之处。每日晨起多走几步路,对我的身体也有好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是祖母精心为我挑选的路,是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还请母亲慎言。”
秦衍云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眼睛瞬间红了,声音发抖:“煜哥儿,你……我是你母亲,你怎能如此与我说话。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顾廷煜躬身行了一礼。
“母亲自是不会害我。”
“可祖母更是不会。”
秦衍云听到前半句时,脸色还暂缓,听完后半句,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尽。
顾廷煜却神色不变:“母亲为儿子好,儿子心领。但祖母于儿有养育之恩,更有满腔慈爱。还请母亲,莫要再对祖母出言不逊,让儿难做。”
街边风冷。
秦衍云站在那里,却像是身处冰窖。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不其然,煜哥儿到底是被那老虔婆笼络过去,同她不亲了。
这场母子相见,终究不欢而散。
连带着顾偃开也没得好脸。
顾廷煜转身回马车时,眼底曾极快地闪过一点失落。
下一刻,他便恢复如常,淡淡吩咐云宣:“街边那家有祖母喜欢的酥酪,你去买些回来,等回去后,也不要告诉祖母,我们半路遇到过谁。”
云宣微微一怔,随即会意。
“是。”
顾廷煜掀开车帘,正要上去,却忽然顿住。
因为他的马车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姑娘。
瘦巴巴的,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边。
她躲在车厢角落里,见顾廷煜看过来,吓得眼泪一下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小小声哽咽道:“哥哥,救命。”
顾廷煜怔住。
还没等他开口,身后很快传来几道粗重的脚步声。
“混账东西,一个三岁的小孩都看不住,简直是吃干饭的!”
“去那边巷子里找找。那小丫头长得不错,先养在班子里做些粗活,大了肯定是个好苗子,不能丢!”
“班主,这里有辆马车。”
顾廷煜心口一凛。
连忙上了车,将身上斗篷一扬,把她整个人遮住。
随后,他自己端端正正坐好,又拿起旁边的书卷。
车帘很快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探进头,目光凶恶地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尤其见顾廷煜只是个孩子,神色越发不客气。
“小孩!有没有看到一个比你还小些的小丫头?”
顾廷煜巍然不动,极慢地抬起眼,冷冷看向那男人。
“滚。”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谁家小兔崽子这般没规矩?爷爷问你——”
后头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后知后觉看清了车厢里的东西。
小小的火炉烧得正旺,旁边摆着成套的文房四宝,车壁上挂着一只暖手的小铜炉,连小孩身上那件披风,瞧着也厚实贵重,不像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小郎君,怕是有些来头。
男人脸色微变。
也就在此时,云宣抱着油纸包匆匆赶了回来。
一见有人掀着车帘,他脸都白了,立刻大喊:“你们什么人?想做什么!哥儿,哥儿!来人呐!”
街边人不少,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
男人吓了一跳,忙松开车帘,讪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我等只是问路,问路!”
说罢,他不敢再耽搁,转身便带着人跑了。
云宣连忙上车查看,急得声音都变了:“哥儿,您没事吧?”
顾廷煜这才慢慢放下书,感到一丝后怕。
脚边那具小小的身子同样在发抖,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斗篷。
“没事了。”
是在答云宣,也是在安抚小姑娘。
顾廷煜低声道:“快走吧。”
云宣忙应道:“好。”
马车很快重新驶动,一路驶回顾宅。
云宣先下车,转身来扶顾廷煜。
谁知顾廷煜一起身,斗篷滑落,竟露出底下一个瘦巴巴的小姑娘来。
云宣当场傻住。
“这、这这这……”
顾廷煜也头疼。
他弯下身,尽量放轻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何要找你?”
小丫头抬头看他。
许是因为方才这个哥哥护住了她,也许是因为他声音太温柔,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我叫曼儿。家里卖了我,我害怕……”
(拆Cp拉郎是真的会上瘾)
(努力码字中,明天早上就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