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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对他,可以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秦衍晚心里冷笑不已,却慢慢抬眼,看向白晴。

    “你打算请他做烨哥儿的师傅?”

    白晴一听,立刻摇头,像是生怕她误会似的:“我哪有那样的好性。你是没瞧见当年他上门时的模样,都快把我爹给气坏了。若叫我爹知道,我请他来教烨儿,只怕要气得连夜从家里赶来骂我。我不过是同你这么一说,让你也跟着高兴高兴。”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声轻笑。

    是琅嬅。

    她倚着软枕,手里还端着半盏茶,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你这话说的,好似咱们衍晚专指着他那点子报应,来打发时间了。”

    白晴脸色微红。

    她方才说得痛快,倒没觉得如何,如今被琅嬅这么一打趣,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般幸灾乐祸,好像是有些刻薄了。

    可秦衍晚却神色坦然:“是又如何?专指着自然不会。他们那点事,也不值得我专程派人去打听。可若是偶尔听上一嘴,也是好的。”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知道他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屋里静了一瞬。

    随即,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恰在此时,玉蝶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脚步很轻,并未惊动众人,只在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远远地给琅嬅使了个眼色。

    琅嬅眼中笑意微敛,却不动声色。

    ——

    天色将明未明,林噙霜披着斗篷,悄悄推开门,与卫景安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走下阶梯。

    眼看着侧门在望,林噙霜回头看了卫景安一眼,下了床榻的书生又是那正经端方模样,与昨夜的狂徒,判若两人。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卫景安一脸不解。

    她起了坏心,凑近他耳边,小声道:“咱们这般,像不像是官人不在家,我偷偷引了情人上门,做了坏事?”

    卫景安耳根霎时通红,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偏偏他心里又忍不住想。

    本来……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深更半夜摸进她屋里,天不亮便要走,连脚步都不敢放重,生怕被旁人撞见……

    不是偷摸是什么?

    又如何不曾……做了坏事。

    可是。

    卫景安垂眸,认真地看着林噙霜。

    晨光浅淡,她只随意挽了发,鬓边还有几缕发丝微微散着,眉眼间带着一夜未曾睡足的倦意,却又因那点笑,显出几分说不出的妩媚来。

    她本就是他的心上人,是他孩子的母亲,是他心中,唯一的妻。

    广袖之下,他攥紧了手,用尽全力才将那句“既然如此,咱们早些把婚事办了”咽回肚子。

    他做梦都想光明正大地每日来到她身边,光明正大地留宿,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也光明正大地抱一抱自己的孩子。

    他却知道还不是时候。

    尽管她心中有他,尽管她柔情似水如旧。

    这些年他在西北,在官场,踩过很多圈套,淌过很多弯路,终于也学会了从人们一句话的停顿里,听出未尽之意,从他们眼神流转间,窥见一丝真心或假意。

    卫景安想到这里,眼底的热切慢慢沉了下去。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便重新看向她。

    不着急。

    她如今已经回到了他的生命里,他知道她身在何处,也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这便已经是老天垂怜。

    来日方长。

    总有一日,他能慢慢弄明白她心里究竟藏着什么,也总能叫她明白,他不是一时心热,更不是只贪恋旧情。

    他是真的想同她过一辈子。

    也值得她托付终身。

    这般想着,卫景安忽然大着胆子,俯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林噙霜怔了怔。

    卫景安的脸仍旧有些红,眼神却认真得很:“晚上,我再来看你,也看看枫儿,好么?”

    林噙霜眼睫微微一颤,片刻后,她乖乖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软:“好。”

    卫景安这才像是彻底放下心来。

    马车还拴在屋外,昨夜停了一宿,卫景安上前解了缰绳,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噙霜站在门里,披着斗篷,冲他轻轻弯了弯唇。

    卫景安握紧缰绳,坐上车辕,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缓缓动了起来,沿着尚还寂静的巷子,一点一点驶远。

    林噙霜一直站在门边,直到那两盏灯笼彻底消失在巷口,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关上门,转身上楼,径直走到房妈妈门前,才一推开门,林噙霜便停住了。

    里头已经亮了灯。

    房妈妈不知何时竟已经起了身,连头发都梳得齐整,正在穿衣。

    听见脚步声,房妈妈抬头。

    二人四目相对,房妈妈的眼神有些闪躲,林噙霜登时便明白,昨夜自己把卫景安领上楼的事,她定是知晓了。

    脸上也不由热了热。

    可事已至此,再羞也无用。

    林噙霜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那点尴尬,快步进了屋,低声道:“妈妈,咱们快些收拾东西,趁他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先走。”

    房妈妈一怔:“走?这便要走?走去哪儿?”

    “母亲在郊外不是还有处庄子?”林噙霜说得极快,手上动作更快,已经打开了一旁的木箱,从里头拿出枫哥儿的小斗篷:“咱们先去那里避上一避。他这次回京,是为了述职,也是为了喝同僚的喜酒,至多来年二月便要回西北。等他走了,咱们再回来。”

    房妈妈听得脑子都打了结:“霜、霜姐儿……”

    说她绝情吧,这些年来也没见她真把卫景安忘干净,有时外头传来些西北的消息,她总要多听一耳朵。

    后来听说卫家人买了大相国寺附近的宅子,她也愣了许久。

    如今好容易重逢了,昨夜更是连人都留了下来。

    若说没有情分,谁信?

    可偏偏人前脚才走,她后脚便要逃。

    房妈妈实在看不懂了。

    林噙霜却没有给她细问的工夫,抱起还在熟睡的长枫,替他穿好夹袄,戴上小帽,又拿斗篷将人裹严实了,这才一把抱起来。

    “妈妈,旁的事我日后再同你解释,眼下咱们先走。”

    房妈妈张了张口,见她神色已定,到底没再多问。

    所幸这铺子本也只是暂时落脚之处。

    值钱的东西原就没放多少,昨夜又是临时住下,房妈妈手脚麻利,很快收拾了两个包袱,又披了厚衣,趁着天色未亮,匆匆出去雇车。

    不到半刻钟,马车便已停在后门外,林噙霜抱着孩子上了车,房妈妈随后跟上。

    车轮碾过清晨薄霜,一路朝城门而去。

    此时街上行人尚少,只有几个挑担的菜贩和早起扫雪的小厮。

    林噙霜垂眸,看着怀里儿子熟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轻轻叹了一声。

    她不介意与卫景安再来一段露水情缘。

    他生得好。

    从前寒微时,便已是难得的清俊郎君,如今在西北历练三年,眉眼间添了沉稳,肩背也比从前宽阔许多,整个人越发有了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气度。

    又对她一往情深。

    若能再让她得一个姑娘,那是最好,便是不能,也不算吃亏。

    可坏就坏在,昨夜话到情浓时,卫景安同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他说此次回京,是随当朝国舅一道入京的,

    说过去三年在西北,他阴差阳错救过那位国舅的性命,此后便得了几分照拂,两人虽有尊卑之别,却也算得上交情匪浅。

    他说这回进京,还要去喝那位国舅的喜酒。

    卫景安说这些时,语气里并无炫耀。

    他只是想让她安心,想让她知道,他如今已不是当年那个倒在雪地里、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的穷书生。

    可林噙霜听着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真正意识到,卫景安今非昔比了。

    她昨夜宿的铺子究竟是买来还是赁的,是她暂时落脚之地,还是真正安身之所。

    她到底姓徐,还是姓林。

    对着才入官场三年,根基尚浅的卫景安,尚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他便是不信,又能如何?

    可要换成真正的权贵……恐怕不过半天,就要穿帮。

    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早些避出去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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