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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一剑镇蜀山 >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12章 暗夜赌局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12章 暗夜赌局

    竹怀瑾其实一直在赌。

    他赌这帮人全是梅凌霜的手下。

    赌他们还不晓得少城主已经死了。

    赌他们没那个胆子,敢对拿着少城主贴身信物的人动手。

    刚才那句话,像根毒刺,扎进他们心里。

    他们要是奉命在这办事,可梅凌霜的玉佩怎么就落到一个陌生少年手里?

    这里头的蹊跷,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是这娃跟少城主有关系?

    还是梅凌霜出了事?

    不管哪种,都够让底下的人心里发毛。

    六个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犹豫。

    那个头目目光在玉佩和竹怀瑾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想找出破绽。

    可那玉佩的光泽、质地、篆字,样样都没毛病,挑不出漏子。

    没人晓得,竹怀瑾额头上全是冷汗,心弦绷到了顶。

    趁着他们还在犹豫,他压低了声音,眉宇间带上了一股冷意。

    “少城主有令,今晚的事到此为止。这两个娃,我要带走。你们要是有问题,自己去问他。”

    “可是……主上那边要是追责……”头目还想说话。

    “可是什么?”竹怀瑾打断他,声音更冷了,“耽误了少城主的大事,你们哪个担得起?”

    他赌赢了。

    这帮人是芙蓉城外围的,对梅凌霜的敬畏早就刻在骨头里。

    少城主死在禁地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他们根本不晓得真相。

    他们不敢随便猜这玉佩的来路,更不想冒着得罪主子的风险动手。

    头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挣扎了半天,死死盯着那枚玉佩,最后还是咬牙抬手喊了一声:“撤!”

    剩下五个人像得了赦令一样,收了刀,扶起地上晕过去的同伴,头也不回扎进林子。

    天上那些巡山雀也跟着叫了几声,不情不愿地飞远了。

    翅膀声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还杀机四伏的空地,只剩下竹怀瑾和两个吓坏了的娃。

    火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疲惫,看着有些落寞。

    他来不及喘气,快步上前,用断柴刀割断辛夷和辛榆手上的绳子,又把他们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辛夷一得自由就扑进他怀里,憋了半天的泪全涌了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辛榆吓得呆了,坐在地上眼睛发直,半天不出声。

    “没事了,都过去了。”竹怀瑾搂住俩娃,嗓子有些哑,“哥哥在,往后没人敢动你们。我带你们回去,回家。”

    他单手抱起辛榆,另一只手牵着还在抽泣的辛夷,快步离开了这片地方。

    身后那棵枯槐还在烧,木头噼里啪啦炸响,火光把天都映红了。

    远处寨子里有了动静,铜锣声和喊声传过来,有人赶来救火了。

    竹怀瑾牵着俩娃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连续几天的大雨把山路泡透了,一脚踩下去就陷进泥里。

    他身上那些旧伤一抽一抽地疼,先前被藤蔓割破的口子也跟着扯,钻心地痛。

    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全是事儿。

    那伙人说的“主上”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要抓纵目墟的娃来血祭?

    他们又从哪里晓得辛夷和辛榆身上有纵目血脉?

    一层层的事绕在一起,想得人头疼。

    他心里隐隐觉得,所有答案可能都在那卷《岷江舆图》里头。

    那是鹿鸣拿命换来的。

    是梅凌霜跨省追杀都要抢的东西。

    就连苏芷兰背后的雾中山,还有寨子里那些暗流,全在打这幅图的主意。

    这卷古图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锁龙大阵、岷江地脉、那些被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旧事……

    但眼下想再多也没用。

    他只能先把这些疑虑按下,等日后慢慢去翻。

    走了一阵,蕙姑那间矮茅屋就出现在前面。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在这冷夜里头看着格外暖和。

    竹怀瑾抬手敲门,指头刚碰上去,门就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了。

    那动作太急,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绷住了身子。

    昏黄的灯火映着蕙姑的脸,惨白干裂,眼圈红肿,一看就是一整夜没睡,一直在哭。

    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直到亲眼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门口,那颗悬了一夜的心才落下,身子一下软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眼泪无声地淌。

    “娃就是受了惊吓,没大碍。”竹怀瑾压低声音说,“回去烧盆热水给他们擦擦,好好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蕙姑含着泪重重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她侧身让开门,想请他进屋避避风。

    竹怀瑾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他指了指后山还烧着的火,“山火没灭完,寨子里的人都在救火。今晚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对外讲。就说你自己进山找回来的,没见过任何人。”

    “那你往后……”

    “别提我。”竹怀瑾轻声打断她,语气平淡但笃定,“记住,你今晚没见过哪个。”

    蕙姑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月光落在他肩头。

    年纪轻轻,背上的东西却比山还重。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山里的人向来活得明白。

    外头那些修士的事,晓得的越多越容易送命。

    装傻,才是保命的办法。

    门缓缓关上了,里面那点暖黄的光也被挡住了。

    竹怀瑾站在屋外,冷风扑上来,浸透衣裳,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急着走,侧耳听了一阵,确认蕙姑落了门闩,里面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动了动,悄无声息地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不打算回自己那间茅屋。

    心里有股直觉,告诉他今晚的事不对头。

    刚才那批黑衣人,个个身手利落,兵器统一,配合得很熟,绝不是普通山匪。

    他们嘴里那个“主上”,还有那套血祭的勾当,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最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他想不通对方是怎么盯上辛夷和辛榆的。

    怎么就晓得这两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娃,身上流着纵目墟少见的血?

    好像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盯死了这座寨子,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人家眼里。

    只是竹怀瑾不晓得,他头顶那棵烧焦的槐树枝上,那只红眼睛的巡山雀还在。

    一双血色瞳孔,就那么默默看着他隐去的背影。

    冰冷的,没有活气。

    没人看见,这片看着安宁的蜀地深山,早就不太平了。

    他以为自己今晚赌赢了一线生机,可从始至终,他跟整座寨子,不过是棋盘上别人随手放的棋子。

    等少年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那只血眼异雀才振翅飞起,划破夜空,带着今晚所有的动静和破绽,飞向黑暗深处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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