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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一剑镇蜀山 >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9章 白鹤惊遁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9章 白鹤惊遁

    白鹤来了。

    青白寒气快碰到柴堆时,屋外猛地响起一声鹤唳,呦——

    清亮的鹤鸣穿透夜色,回荡在古寨上空。

    那是蒲泽先生养的灵鹤。

    白鹤在夜空盘旋,翅膀像云幕遮了月亮。振翅时风声隆隆,像有人在天上抖布。鹤鸣惊了半空的巡山雀群。

    飞鸟惊慌乱窜,翅膀乱扑,鸟毛飘落,尖锐叫声彻底乱了苏芷兰的神识。

    屋里蔓延的寒气触手猛地一颤,像受惊的蛇,转眼就散了。

    梅凌霜望向窗外,眉头紧锁,低低骂了一句。

    “这老家伙,偏偏要来多事……”

    就在这个空档,竹怀瑾抓住了时机。

    他心里清楚,凡人身子没法跟修士硬碰,拼死缠斗就是找死。他猛地冲出去,用身子挡住苏芷兰的视线,右脚勾住门边的木桶,用力横扫出去。

    哗啦!

    整桶水泼开,漫天水花四溅,瞬间浸湿了屋子。

    梅凌霜侧身躲闪,反应快得很,但锦袍下摆还是被浸透了。绸缎吸了水,水珠滴落,月光下闪着光。

    这一刻,他平日那副温润做派,全碎了。

    他眉头拧紧,嘴角紧绷,眼底翻涌出刺骨的杀意,像一把出鞘的刀。

    “卑微蝼蚁,竟敢自寻死路。”

    他并指凝气,随手一划。一道金色剑气呼啸而出,锋利得像神兵,带着刺耳的嗡鸣,朝竹怀瑾劈来。

    竹怀瑾就地一滚。山石地面撞在肩头,疼得他倒吸冷气。剑气贴着耳畔掠过,耳畔一凉,几缕头发被斩断,散落在尘土里。

    残余剑气轰在土墙上。轰隆一声。

    墙上被撕出一道沟壑,裂纹顺着墙蔓延到屋顶。

    凡人和修士之间的差距,这一刻摆得明明白白。像天上的鹰跟地上的兔子,再怎么逃,也逃不掉。

    竹怀瑾心里清楚,他这点力气,撑不过三招。

    但他得咬牙撑着。等寨老听到动静赶来,等蒲泽先生来解围。哪怕多撑一息,局面就可能转。

    第二道剑气来了。更快,更狠,直锁他的心口,躲都没地方躲。风声夹着寒意,肉眼根本看不清轨迹,只有死亡的威压罩下来。

    竹怀瑾咬紧牙,横握柴刀,抬手硬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断裂声炸开。那把陪他多年的柴刀,当场断成两截。

    第三道致命剑气瞬息到了,直指眉心。速度快到极点。既挡不住,也躲不开。

    竹怀瑾闭上眼,等着剧痛降临。

    但疼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血肉碰撞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竹怀瑾睁开眼,瞳孔收缩,满眼震惊。本该昏迷藏着的鹿鸣,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他伤得那么重,气息微弱,却凭着一股执念,挣开昏迷,用尽力气,挡在了他身前。

    那道金色剑气毫无阻碍,贯穿了他的左肩。滚烫的血喷溅出来,溅在竹怀瑾脸上。温热,腥涩,刺眼。

    就算受了这么重的伤,鹿鸣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卷兽皮古图,指节僵硬,像焊在手里头。左手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箓,符纸已经破了,却还亮着一缕灵光。那是蒲泽先生留给他俩的保命遁符。

    “快走……”

    鹿鸣费力把古图塞进竹怀瑾怀里,虚弱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下一秒,他五指猛地收拢,捏碎了空间遁符。

    嗡!

    一道极刺眼的白光绽放,像地上冒出个小太阳。白光瞬间吞没整间茅屋,苍茫白光笼罩天地,隔绝了所有视线。

    屋里屋外一片惨白,什么都看不清。梅凌霜和苏芷兰的视线、神识、气息,全被这股光封住了。

    刺眼的白光里头,只有几道破空的声音掠过,快得人根本看不清。

    等白光慢慢散去,屋子里全是狼藉。碎门,斑驳的血迹,满地的尘土和杂物。

    梅凌霜站在屋子中央,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杀意。一旁的苏芷兰,嘴角溢出一丝血。刚才遁符爆发的反噬,已经震伤了她的经脉。

    屋子里空荡荡的。竹怀瑾,重伤的鹿鸣,还有那卷锁龙古图,全消失了。空气里只留下一点点空间涟漪,山风一吹就散了,没留下半点气息。

    ……

    后山密林里,有间废弃的猎人小屋。木头霉味混着尘土,弥漫在山林空气里。月光从破屋顶洒下来,斜照在木桌上跟墙角的干茅草上。

    一缕微弱的白光闪了闪。竹怀瑾抱着满身血的鹿鸣,从虚空里跌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是土,咳个不停。

    强行用了空间遁符逃命,剧烈的空间震荡,引爆了鹿鸣体内积压的旧伤。

    直到这时,竹怀瑾才猛然明白,以前忽略了很多细节。

    之前给鹿鸣包扎时,他见过一道淡淡的符文烙印。纹路古老,跟昆字印有点像,但更深邃。他以前只当是普通印记,没放心上。

    现在他才看清。那是蒲泽先生早年刻在鹿鸣身上的正心上古封印,用来镇压藏在他血肉里的神秘力量。现在被剑气、寒气、遁符三重冲击,封印彻底碎了,遭到反噬。

    封印一碎,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存在,开始慢慢苏醒。

    鹿鸣面色枯黄,像褪了色的金纸,没一点血色,嘴唇干裂惨白。

    竹怀瑾逼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跑到屋外。凭他采药的经验,很快认出了几种止血的药草。他蹲下,把草药嚼烂,厚厚敷在鹿鸣左肩的伤口上,然后撕下衣襟,一圈圈缠紧包扎。

    他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怀里那卷染着鹿鸣血的古图,突然升起一股温润的暖意。隔着衣襟贴在胸口,像一团不会灭的火,隐隐流着古老的灵气。

    这时,山下原本安静的古寨方向,夜色越来越深,但山脚已经响起断断续续的狗叫。

    竹怀瑾站在小屋门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山林。手指轻轻摩挲着贴身的竹筒,里头封着昆字古印,还有那卷锁龙秘图。

    身后的追兵,已经循着踪迹一步步靠近。

    他深深吸了口山里的冷风,抬手握紧腰间的短刃。屋里头,还有昏迷不醒、身世藏着秘密的鹿鸣。西北方向的林子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有时间等了。

    竹怀瑾转过身,一步踏进无边的漆黑密林里。

    而他眉心那道古老的烙印,此刻滚烫灼烧,朝遥远的西北方向,轻轻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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