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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一剑镇蜀山 >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1章 纵目玉章

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1章 纵目玉章

    竹怀瑾的手指刚碰到那枚刻着纵目纹的玉石碎片,眼前就炸开了一片血光。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他清楚地看到,数千年前的青铜祭坛上,一个戴着黄金纵目面具的男人被人一剑刺穿心脏。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白玉璋上,凝成了永不褪色的暗红纹路。男人临死前,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嘴唇微动,像是在喊一个名字。

    一阵尖锐的头痛猛地袭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竹怀瑾闷哼一声,踉跄了半步。

    “砍柴的,你找死!”一声厉喝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竹怀瑾指尖一颤,玉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个穿着白衣的玉垒山修士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为首的年轻女子苏芷兰眉眼高高扬起,皮肤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指尖却凝聚着一缕幽蓝色的寒气,在黄昏泛着铜锈绿的光线下,跳动得像从万年冰窟里捞出来的磷火。

    她腰间佩剑的剑镡上镶着块青玉,冷光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身后两名随从气息沉敛,筋骨雄浑,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死了巷口的所有退路。

    这里是纵目墟,蚕丛寨的后巷。

    三个月前,那枚传说中蚕丛亲手埋下的“望帝之眼”玉璋在这里出土,从此这个沉寂了千年的古寨,就再也没有过一天安宁。

    竹怀瑾弯腰,不动声色地将玉璋碎片揣进怀里。

    他只是个砍柴采药的穷小子,连字都认不全。但他有一桩没人晓得的怪本事,摸到古物,就能“看”到它的过往。

    去年他在后山捡到一块碎陶片,眼前闪过三千年前的篝火和烤野兔。随之而来的是整整一刻钟的剧烈头痛,他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乱碰寨子里的老东西了。

    直到今天。

    他刚才路过这里,看到地上闪着一点微光,鬼使神差地伸手捡了起来。没想到,竟看到了那样血腥的一幕。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苏芷兰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猫捉老鼠的快意,“我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竹怀瑾没说话,右手悄悄背到身后,握住了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刀柄。

    他晓得这些修士的厉害。

    玉璋出土的第二天,玉垒山的人就来了,站在寨门口说这是他们祖师望帝飞升前留下的镇山之宝。接着是芙蓉城的使者,穿得一身锦绣,话说得客气,口气却硬得像石头,说玉璋关乎岷江水眼,一洲生灵的安危。

    最后连雾中山的人都冒出来了。那帮人平时阴煞着脸,连正眼都不屑瞧寨民一眼,这回却悄没声儿地在寨子外头转悠,到处布探查阵,像一群夜里摸进来的贼。

    寨子里头也早就乱了。

    有人主张把玉璋交出去换好处,有人拼了命也要护住老祖宗的东西,还有些人背地里跟外来修士眉来眼去,打的啥子主意谁也不清楚。寨老冉嶙被这些事闹得整宿睡不着,干脆把玉璋藏进了祖地秘处,谁来都闭门不见。

    这些事,竹怀瑾本来都不关心。

    他无父无母,一个人住在破柴房里,每天砍柴采药换口吃的,能活下去就够了。

    直到半年前,他在父亲当年失踪的后山山谷,捡到了半块刻着“竹”字的玉佩。那玉佩和他胸口上挂的半块,正好能拼在一起。

    他才晓得,父母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苏芷兰冷笑一声,指尖的寒气骤然暴涨,“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只好自己来取了。”

    话音未落,三道冰针破空而来,快如闪电!

    竹怀瑾瞳孔猛缩,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可他只是个普通人,咋可能躲得过修士的攻击?冰针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土墙里,留下三个冒着白气的小洞。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的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苏芷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缓缓抬起手,这一次,指尖凝聚了足足七道冰针,幽蓝色的光芒映得她的脸有些狰狞。

    竹怀瑾的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晓得,这一次,他躲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衣服突然发烫。

    是那枚早上蒲泽先生交给他的墨玉方印。

    今天清晨,那个总是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先生敲开了他的柴房门。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石阶上溅起水花,可蒲泽先生全身却无一湿处,好像雨水都绕着他的身形走。

    “怀瑾,帮老夫一个忙。”他低声说,像是怕隔墙有耳。

    竹怀瑾把他让进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蒲泽先生摊开手掌,手心躺着一枚墨玉方印。印纽是只蜷卧的獬豸,模样古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印面上刻着一个“昆”字,笔锋铁画银钩,像一把刀刻在石头上。

    “这个你先替我收着,是老夫的信物。”他的语气异常凝重,“记住,人在印在,丢了,大祸临头。”

    竹怀瑾看着那个“昆”字笔画走势,心脏猛地一跳。

    这和他父母留下的玉佩上的“竹”字笔画,几乎一模一样。

    他刚要开口问,蒲泽先生却摆了摆手:“莫问。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晓得一切。你只需要记住,遇急唤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雨幕里。

    竹怀瑾攥着那枚印章,手心全是冷汗。他摸过无数古物,从来没有哪一件,像这枚印章一样,让他感到如此强烈的悸动。

    刚才他指尖碰到印章的一瞬间,眼前闪过了几个破碎的画面:黑沉的岩壁、暗红的血池、一只燃烧的眼睛……

    还有一句模糊的低语,像是从远古传来:“你终于来了。”

    又是一阵头痛袭来,但这一次,印章里涌出一股微弱的暖流,瞬间压下了那股钻心的疼。

    此刻,那枚印章贴在他的胸口,越来越烫。

    一股暖流顺着印章涌入他的体内,瞬间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同时,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苏芷兰的冰针会射向他的左胸、右肩和膝盖;她身后左边的修士会在她动手的同时,从侧面扑过来;右边的修士则会守住巷口,防止他逃跑。

    这是……预知?

    竹怀瑾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矮身,同时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狸猫一样向后窜出。

    七道冰针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将青石板冻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苏芷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咋也不敢相信,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竟然能躲开她的“七霜针”。

    “你……”她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咋可能躲开?”

    竹怀瑾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苏芷兰腰间佩剑上的那块青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刚才印章发热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那块青玉上,也有一股和印章相似的气息。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芷兰立刻警惕起来,抬手就要再次凝聚冰针。

    就在这时,竹怀瑾的目光扫过她的佩剑,指尖的皮肤,隔着数丈的距离,仿佛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青玉。

    一瞬间,无数更加清晰、更加震撼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苏芷兰跪在一个白发老者面前,哭着说:“师父,玉璋真的不在冉嶙手里。我们找了三个月,啥子都没找到。”

    老者背对着她,声音冰冷:“找不到玉璋,就把那个有纵目血脉的孩子带回来。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雾中山的三个黑衣人深夜潜入祖地禁地,刚走到血池边,就被一个穿着蓑衣的黑影一剑封喉。鲜血喷溅在血池里,激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蓑衣客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还有那个血池。池底的淤泥里,躺着两具早已腐朽的白骨。白骨的脖子上,各挂着半圆形的玉佩。

    这一次,头痛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竹怀瑾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才勉强站稳。

    父母。

    那是他的父母。

    他们没有失踪,他们是被人杀了,尸体被扔进了祖地的血池里。

    苏芷兰看着他突然变得惨白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她厉声喝道:“你在看啥子?!”

    竹怀瑾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刚才那个任人宰割的砍柴少年,此刻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他看着苏芷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师父让你来,根本不是为了玉璋。”

    苏芷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她身后的两个修士同时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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