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樊胜美妈妈6
刘美兰擦玻璃的时候余光扫过去，看到他的手机镜头对准的方向是走廊另一头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贴着半透明的磨砂膜，看不清里面，但从周斌站的角度，正好能拍到进出会议室的人。
刘美兰继续擦玻璃，没动声色。
过了大约十分钟，大会议室的门开了，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面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男人。
周斌在楼梯间里缩了回去。
等那几个人走远了，周斌才从楼梯间出来，低着头，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手里一直攥着手机，没放下过。
刘美兰把玻璃擦完，提上水桶，慢慢往楼梯间走。
路过那间大会议室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还有一些看起来像产品参数表的东西，没来得及收走。
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
周斌是研发部的，出现在三楼虽然频繁了点，但理论上说得通下楼几趟也很正常。
但他站的那个楼梯间角落，正好是走廊监控的盲区。
刘美兰记得，三楼走廊的摄像头有两个，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楼梯间的门开在走廊中段，正好在两个摄像头的中间，门框挡住了一部分视线，人在那个位置，两边都拍不全。
正常人不会专门站在那个位置，除非他不想被拍。
接下来几天，刘美兰开始留意周斌。
周斌每次出现，手里都拿着手机。正常大家走路的时候看手机都是胸前下面一点，低头看屏幕，他是把手机端在胸前，摄像头朝着前方，人也没怎么看屏幕，而是一直观察四周的情况。
这人肯定是有问题，谁派来的间谍啊，手法这么粗糙。这可是自己的好机会，从未来发展上来看，智创科技的前途是大大滴，自己得坐上这一波东风才行。
刘美兰回家研究了半天公司的股权结构，智创科技的法定代表人是陈墨珩。
股东信息那一栏，最大股东也是陈墨珩，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鼎盛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排在第二位，持股百分之二十左右。剩下的股权分散在几个投资机构和自然人手中。
鼎盛集团？刘美兰点开关联信息，顺着股权穿透图往下捋。
鼎盛集团的股权结构不算复杂，但关联公司多得惊人。房地产、酒店、文化传媒、科技投资，什么领域都有插一脚。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企业信息下面的历史变更记录。智创科技成立不到三年，法定代表人已经换过两次。第一任法人是一个姓张的职业经理人，第二任是鼎盛集团派来的人，直到半年前，才换成陈墨珩自己。
法人变更通常意味着权力的更迭，尤其是在家族企业里。
刘美兰又搜了一下陈墨珩。
网上的公开信息不多。鼎盛集团创始人陈百川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陈墨瑾比弟弟大了八岁，很早就进入集团任职，这些年一直是鼎盛系的“对外门面”。
而二公子陈墨珩，网上能找到的只有零星报道，高中毕业后去了美国读计算机，回国后没有进入家族集团，而是自己出来创业，智创科技是他的第一个项目。
但真正让刘美兰警觉的，是一篇科技媒体的深度报道，标题叫豪门二代的创业困局，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看着标题像个营销号，但写的还挺详细。
报道里说，陈墨珩的创业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家族博弈。鼎盛集团最初对智创科技并不看好，陈百川认为机器人产业投入大、周期长、回报不确定，不如继续做地产和传统制造业。
是大儿子陈墨瑾说服了父亲，同意注资，但条件是，陈墨瑾要派自己的人进董事会。智创科技的前两任法定代表人都是陈墨瑾的人，公司的财务审批、人事任免全都要经过集团派驻的“监事会”。陈墨珩虽然是创始人，但在自己公司里却处处受制于人。
转折发生在一年前，文章里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写道：“有知情人士透露，鼎盛集团内部对于智创科技的未来发展方向存在严重分歧。一方认为应该趁估值高点寻求并购退出，另一方坚持独立上市。”具体是哪一方，刘美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想退出的是陈墨瑾，想上市的是陈墨珩。
兄弟俩之间的裂隙，从那个时候开始浮出水面。
半年前，陈墨珩终于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自己。报道说这是“一场激烈的内部博弈之后的结果”，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媒体没有挖到更多细节。刘美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各种可能性转来转去。
虽然不知道周斌是谁的人，但他做的事肯定会损害陈墨珩的利益，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怎么把周斌对的不对捅到陈墨珩眼皮子底下。
得想个办法，让事情自己暴露出来。她得先摸清楚，周斌到底在干什么。
周斌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地出现在三楼楼梯间。但刘美兰发现了一个变化，他还偶尔去地下室的设备层。
设备层在办公楼和厂房之间，是一个连通的地下空间。那里是强弱电井、空调机房、水泵房和各种管线的汇集地，平时几乎没人去。
刘美兰会去设备层，是因为保洁组的杂物间也在那边，拖把、扫帚、垃圾袋，都堆在那个没有窗户的阴暗房间里。她每周要去补两次货。
刘美兰去杂物间拿垃圾袋，经过拐角的时候，听到前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放慢脚步，探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弱电井旁边，蹲着一个人，背着身，正在鼓捣什么。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那个后脑勺的形状，刘美兰一眼就认出来了，又是周斌。
她没出声，转身走了另一条路。拿了垃圾袋出来后，她又绕回来，周斌已经不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