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爷子听见昨儿晚上那混小子的脚步声，离自己摊儿越来越近，再加上那炖鸡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到底还是没忍住，又把眼皮子撩开。
王超眼瞅着老爷子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炖鸡，还偷偷咽了口唾沫，那就别怪他了
老爷子瞅着王超，本以为他眼瞅着就要从自己摊儿前走过去。
结果这不要脸的主儿，竟一屁股坐在自己给客人预备的板凳儿上，还笑么滋儿地看着他。
“大爷，晚上好啊。”
“我赶了半宿的路才到这儿，不介意我坐会儿你的板凳吧？”
王超瞅着老爷子那要吃人的眼神，全当没看见。
“你没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老爷子还是没言语，盯着他手里的炖鸡，又咽了口唾沫。
“大爷，这么大一只鸡，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点儿。”
王超笑么滋儿地撕下来个鸡腿，递了过去。
老爷子咽着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王超的脸，没伸手接。
“嫌脏啊？”
“这儿我没动过嘴，你放心吃。”
老爷子瞅了瞅鸡腿，又瞅了瞅王超，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可老爷子刚美滋滋咬了一口，王超一句话，直接把他气得把鸡腿都扔了回去。
“老爷子，你这几件老玩意儿我虽说拿不准真假，但我都喜欢。”
“你吃了我的鸡腿，那就按昨儿我给的那价，卖给我得了呗？”
“滚蛋，鸡腿还你，有多远滚多远。”
老爷子把嘴里的鸡肉吐出来，手里的鸡腿也直接扔了过去。
“别介呀，跟你逗闷子呢，你吃你的。”
王超接住鸡腿，又递了回去。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这才把鸡腿又接了过去。
刚又咬了一口，王超的话又把他气得蹦高儿。
“老爷子，我按你说的价，把你这十件老玩意儿都买了。”
“要不你带我去你家，教教我怎么鉴定这些玩意儿，成不成啊？”
鬼市有规矩，不能打听人家底细，结果王超直接让老爷子带他回家，那可是犯了大忌。
“你他娘的还想让老子带你回去？”
“老子不吃了，拿着你的破鸡腿滚。”
老爷子把鸡腿又扔了过去，还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轰他。
王超没接住鸡腿，赶紧站起来躲开。
“不答应就不答应呗，怎么还动手啊？”
王超说完，拎着鸡就走了。
旁边摆地摊的主儿瞅了瞅这老爷子，又瞅了瞅掉在摊子布上的鸡腿，也咽了口唾沫。
“这鸡腿你还吃不吃？”
“不吃的话，这么扔了也浪费，我吃啊。”
俩老爷子虽说叫不上对方的名字，但这段时间摊儿都挨着，也成了叫不上名儿的熟脸儿。
头一个摊儿的老爷子瞅着王超走远了，又看了看自己摊儿上的鸡腿，到底还是捡起来大口啃上了。
王超昨天夜里瞅上不少老物件，可因为自己不懂行，一件都没敢拿下。
他一边啃着鸡，一边慢悠悠往鬼市里头蹭。
昨晚上他最惦记的就是一只青花赏瓶，他有八成把握，这瓶子肯定是老东西。
今儿晚上就拿这青花赏瓶练练手，跟摊主再磨磨价。
鬼市里黑灯瞎火的，还没走到那摊儿跟前，他就瞅见有个人正拿着他昨儿晚上瞅上的那只青花赏瓶端详。
走到那摊儿跟前，他的眼神儿先落在那只青花赏瓶上。
而拿着青花赏瓶的那人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他身后三轮车上装的全是破铜烂铁，瞧着是收破烂混饭吃的。
这小伙子早就瞄上这只青花赏瓶，只是兜里钱不凑手，隔三差五就过来瞅一眼。
“同志，你也瞅上这瓶子了？”
王超先搭了话。
这小伙子挑了挑眉，抬眼瞅了瞅王超，轻轻点了点头。
“嗯，瞅着是个老玩意儿，有点年头儿。”
“怎么着，你也中意这瓶子？”
“头天我就来过，也瞅上它了，就是吃不准真假，没敢下手。”
小伙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年月，愿意大半夜泡鬼市、蹲老玩意儿的年轻人太少了。
眼前这人看着挺正派，脚上还蹬着皮鞋，不像是游手好闲的混子。
“你也懂这个？”
小伙子反问了一句。
“一窍不通，纯牌儿外行，就是瞅着合眼。”
王超笑着摇了摇头。
“倒是同志你，瞅你盯玩意儿那眼神，一看就是懂行的。”
小伙子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转过头跟摊主磨起价来。
“大爷，你知道我是真想要这瓶子，我这都来七回了，你再便宜点。”
“我全部家底就三十五块钱，都掏出来了。”
摊主瞧他年轻，又来这么些回，笃定他想要，咬死了价不松口。
“四十块，一分钱都不能少。”
小伙子眉头皱得跟疙瘩似的。
他心里明白，要是自己今儿晚上不拿下，这瓶子铁定就错过了，毕竟可不是他一个人看上。
可想买吧，钱又不够。
王超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头却打着别的算盘。
他琢磨了一下，直接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了过去。
“差的钱我给你添上，拿下得了。”
五块钱搁旁人那儿可不是小数目。
萍水相逢，头一回见面就掏钱。
小伙子当时就愣了，浑身立马绷住，眼里头全是警惕。
他门儿清，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
陌生人平白无故掏钱，要么有所图，要么是挖好了坑等你跳，绝没可能平白无故当好人。
他没接那钱，死死盯着王超。
“同志，咱们素不相识，你这是啥意思？”
王超瞧出他的防备了，笑着把钱递到他跟前，语气挺诚恳。
“别紧张，没别的意思。”
“瞅你看玩意儿的手法、挑货的眼光，就知道你懂鉴定。”
“我昨儿晚上看了好几件老玩意儿，全都吃不准真假。”
“我给你五块钱，你把这瓶子收下，回头帮我掌掌眼，瞅瞅我看中的那几件玩意儿值不值得留，就当抵这个人情了。”
听了这话，小伙子的防备松了点儿。
他琢磨了几秒，接过那五块钱。
“行，这买卖划算。”
“你把看中的玩意儿指给我瞅瞅。”
等小伙子买下瓶子，王超立马带着他，挨个走到昨儿晚上看中的几个摊儿跟前，一一指出那些玩意。
头一件，是幅卷轴字画。
“就这幅画，老板说这是唐伯虎的山水小品。”
“对就是唐伯虎的作品。”这摊位的大爷笑眯眯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