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谢晴跟萧老夫人大吵一架后,婆媳关系就闹得十分难看。
两人像是中间隔着一道墙,谁也不愿意迈出去一步。
眼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半个月,谢晴都不曾踏入院子给她赔礼道歉。
萧老夫人跪在小佛堂内,脸色阴沉如寒潭。
“这谢晴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以为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我就不敢对她怎么样吗?”萧老夫人怒道,看了身侧许嬷嬷一眼。
许嬷嬷会意,萧老夫人这是要给谢晴一个警告。
当日,她寻了一个借口,狠狠责罚了谢晴贴身丫鬟小于。
小于被送回谢晴的院子时,谢晴正躺在床上让府医就诊。
小禾慌张跑了进来:“夫人,小于去替您取燕窝时,无意间冲撞了方嬷嬷,事情闹到老夫人那边,小于被打了一顿。”
方嬷嬷乃是萧老夫人身旁又一位忠心老仆。
府医对府中这些主子们的争执,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心中惋惜。
往昔这两位主子面上相处总是和和气气。
府中也许久没有这种杀鸡儆猴事情发生。
说到底是侯爷那件事情,横在这两人中间。
“夫人身体康健,腹中孩儿也很健康。”府医收回手来,坐在一旁桌子上,写着安胎药方。
谢晴不疾不徐起身笑道:“多谢。劳烦大夫为我那丫鬟诊断一番。”
府医自然应允下来。
只是去往丫鬟房间时,他作为府中老人,还是没忍住提醒谢晴一句话:“夫人,自从您加入萧家后,老夫人对您还算不错,还请您看在过往的情面上,切勿与她起争执。这些日子大起大落,萧老夫人的身体不如以往了。”
谢晴面上依旧温婉,轻轻颔首:“多谢大夫提点,我记下了。”
府医轻轻叹息一声,朝着小于房间内走去。
谢晴并未跟着一同前往,而是带着小禾朝着白鹤院走去。
萧老夫人坐在堂上,檀香袅袅,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着,看来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缓缓掀开眼皮来,看到谢晴到来,当下教训起来:“哪个婆婆等候儿媳到来,居然要等足足半个月!”
谢晴提起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小禾见状忙扶着她走进堂内。
谢晴行礼落座,许嬷嬷招呼,让所有丫鬟退下去。
谢晴道:“不必了,府中那点事情,这府上下谁不知。那些不安分的,早已经被你我扫地出门。”
萧老夫人挥了挥手:“不必。”一藏着掖着,反倒是被人揣测。
许嬷嬷只好退到萧老夫人身后。
谢晴先行询问事情缘由,“说吧,我那丫鬟端一碗燕窝,到底触犯了萧家那条家规,让您这般生气?”
萧老夫人:“你那小丫鬟,得到一点重视,就对府中老人没有半点敬重。自个手脚不利索,砸了你的燕窝,就推卸责任。我便让人小惩大戒。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好一个长长记性!
这燕窝砸了,左右没有人看到。
他们当场抓获,黑白是非都是他们说的算。
谢晴端起茶盏颔首:“也是,手脚不利索,该罚。”
萧老夫人没料到谢晴会这般认下。
她以为谢晴会大闹一场,会当场质问她,结果她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话。
谢晴搁下茶盏对着萧老夫人道:“娘,你我之间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恩怨,无非你想要我认下萧珏。可我肚子里还有萧时安的孩子,我如何能认下?就算我能不顾及萧时安的感受,您也别忘记了孟晚月的存在。”
萧老夫人见谢晴与她推心置腹,她反倒是不好发作,顺着她的话问道:“念儿呢?”
谢晴又问道:“娘,念儿当真不认得萧珏。在他记忆中,萧珏可有作为父亲对他有任何关怀。他在您怀里哭了多少次,您忍心?”
萧老夫人脑海中又一次回忆起,三四岁的萧念,发着高烧拉着她的手,一直询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爹爹何时来看念儿。
萧老夫人无从辩驳:“也不能因为时安回来,就不管萧珏吗?”
“娘,您都把崔尚书的府邸给了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谢晴仿佛做出妥协,颔首,起身:“行吧,既然我去与他好好谈一谈,要是没有能谈出什么结果来,母亲还请您不要怪罪我。”
萧老夫人见她妥协,心里多少舒畅几分:“我自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婆婆,但你也不可像那日那般,不给他任何情面。”
谢晴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母亲放心,儿媳不会了。上次初见他时,心中有怒,这才忍不住折辱他。实际上,他不跪,我也不曾逼迫。我就是想要他知道,我心中有多气!气他做事不顾后果,不顾侯府……罢了,事到如今也不要再提了。”
萧老夫人对着谢晴招招手:“晴儿来娘这边。”
谢晴上前,她轻轻握住谢晴的手:“你的心思,我怎么能不懂。我也不愿,我们婆媳二人日后见面如仇人。我儿到底是男子,做事粗心一些。可他这么多年也为苛待过你与念儿。事情过了就过了。”
到底是自己娘亲,再糊涂的事情,做母亲都要替儿子圆回来。
只是这圆的话,听着就是可笑。
她又道:“你比我幸运多了,我当初嫁过来,婆婆是凶悍,我那夫君在外养了多个外室。娶我第二年就抬了一门妾室,根本不顾我大着肚子。”
萧老夫人碎碎念着以往她的苦日子。
就好像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总喜欢回忆当年。
谢晴漫不经心地听着。
这些事情,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听得不下百遍。
半柱香后,萧老夫人说累了,也骂累了。
“相比较我来说,你已经很是幸福了。再说那李家的媳妇,听说前些日子,因为伺候婆婆不仔细,被罚跪祠堂三日。你在我萧府可曾有过这般待遇?”
“母亲待我极好。”
又是这般恩情论。仿佛她不苛责磋磨,谢晴就该千恩万谢。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种立规矩,磋磨儿媳的陋习就不该存在。
萧老夫人见她今日乖巧听话,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进去。
萧老夫人心底别提有多么舒畅。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有身子回去休息吧。”
谢晴起身请安,走出白鹤院,在无人来往的长廊上。
她脸上的温婉消失不见,眼底尽是阴鸷戾气,她沉声道:“小禾,出去买一包绝子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