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尊行者笑得很开心，那笑声在大殿里一圈圈撞开，震得石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慕言握着道影石，指腹贴着冰冷石面。
没反应，一点反应都没有。
往常只要他稍微催动灵力，道影石里就会有那道熟悉的气息回应，可现在，石头安静得像块路边捡来的破砖。
林慕言沉默了两息，今天算是装逼翻车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琢磨，这老登要是真敢动手，就把师娘道影石捏碎，到时候悟道境道影降临，什么天尊境，什么神牧宗宗主，全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人家直接把信号掐了。
林慕言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
道影石暂时废了，周天星辰阵旗在斩黑炎虎妖时损耗很大，短时间内再强行催动，效果恐怕连七成都不到。
更要命的是，这座大殿本身就是道尊行者的主场。
四周那些黑红色魔纹正在复苏。地面，石柱，棺材，连空气里垂落的灵流，都在往道尊行者身上靠。
这要是硬打，可以说胜算是一点没有。
苏小如站在林慕言身后，手心已经出了汗，她能感觉到林慕言的气息没有乱，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
因为她跟了林慕言这么久，很清楚他平时嘴上越轻松，心里多半越在认真算计。
“言郎……”
苏小如轻轻喊了一声。
林慕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没事，小场面。”
苏小如咬了咬唇，这怎么可能是小场面？
对方可是天尊境，哪怕气息没有稳定，可那种威压，已经远远不是神藏境能碰的。
道尊行者听到林慕言这话，眼底讥讽更浓。
“小场面？”
“年轻人，你的嘴比你的修为硬多了。”
林慕言叹了口气。
“没办法，出门在外，输人不能输阵。”
“尤其你这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老登，最吃气势这一套。”
道尊行者的脸色冷了些。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林慕言抬剑，灰色灵力缠绕剑身。
“那也比你躺了几百年，醒来第一件事抢年轻人饭碗强。”
“肖凡那小子虽然脑子一般，但好歹给你打工这么久。”
“你连工资都不给，还把人炼了。”
道尊行者眼中杀意终于凝了起来。
“聒噪。”
他抬起手，整座大殿骤然一沉，黑红色魔纹像活过来的蛇，从地面疯狂蔓延，转眼间便铺满两人脚下。
林慕言一把揽住苏小如的腰，脚下灰光炸开，带着她向后暴退。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原本站立的地方轰然塌陷，一只由血色灵力凝成的巨大手掌，从地底猛地探出。
那手掌五指扣合，直接将那片地面捏成粉末。
苏小如脸色微白，若不是林慕言反应快，她刚才已经被抓住了。
林慕言落在一根断裂石柱旁，胸口微微起伏。
天尊境就是天尊境。
这还没真正近身，只是随手一招，就逼得他不得不全力躲避。
不过好在，道尊行者并没有动起杀心，他想陪自己好好玩玩，就像猫抓老鼠那样戏弄。
道尊行者缓步走下棺台，每走一步，大殿里的灵压便重一分。
“你很不错，神藏境便能避开老夫随手一击。”
“若再给你几年，说不定真能成为此界变数。”
他的目光落在林慕言身上，贪婪压都压不住。
“可惜，你的血肉，你的纯阳之气，今日都会归老夫所有。”
话音刚落，道尊行者便袖袍一挥，大殿四周的黑红魔纹同时亮起，数十道血色锁链从墙壁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林慕言和苏小如。
林慕言将苏小如往身后一推。
“如儿，低头。”
苏小如立刻照做。
林慕言手中长剑横扫，混沌剑气爆发，灰色剑芒与血色锁链撞在一起。
咔咔咔。
第一批锁链被斩断，可断裂的锁链落地后，竟立刻化成血雾，又在下一息重新凝聚。
这东西斩不干净。
林慕言心里一沉。
道尊行者在这里占了地利，只要大殿阵法不破，他的力量就能不断补充。
而自己每斩一剑，都是真实消耗，这买卖血亏。
血色锁链再次杀来，数量比刚才更多。
苏小如握紧言如剑，强行压下心中恐惧。
“言郎，我帮你。”
她向前一步，剑身冰火两色灵光交织。
可林慕言直接挡在她身前。
“别逞强，你现在碰这种魔纹，容易被污染灵力。”
苏小如急了。
“可是你一个人……”
“听话。”
林慕言声音不重，却让苏小如瞬间安静下来。
她咬着唇，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她不想躲在后面，可她更不想让林慕言分心。
林慕言再度斩出数剑，强行劈开锁链缝隙，他的眼角余光扫过苏小如，又扫过四周闭合的魔纹。
跑，必须跑。
但不能两个人一起跑。
这座大殿被道尊封死，普通遁术无用，如果他一个人，或许还能靠混沌圣体硬扛几下，找出阵法薄弱处，可带着苏小如，风险会翻数倍。
更重要的是，道尊行者已经盯上了苏小如的气血，只要她还留在外面，道尊行者随手一击，都可能要她命。
林慕言脑子里闪过山海图。
林灵儿。
上次喂了那么多法宝精华，再加上苍狼族宝库里的东西，那小家伙已经进化过一次。
虽然还不能长期容纳太多活物，但短时间藏一个人，绝对够。
这就是他最后的后手，只是这个后手，本来是留给自己保命用的。
现在看来，得先给苏小如。
林慕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男人嘛，嘴上说着怕死，真到时候还是得先把老婆塞进安全屋。
他抬手挡开一条血色锁链，借力退到苏小如身旁。
“如儿。”
苏小如立刻看向他。
“言郎？”
林慕言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取出山海图。
古朴卷轴刚一展开，一缕翠绿色灵光便冒了出来。
林灵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传进林慕言耳中。
“爹爹？”
“外面好吵呀。”
林慕言低声道：“灵儿，开门。”
林灵儿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爹爹遇到危险了吗？”
“小问题。”林慕言说得很轻松，“你先把娘亲带进去。”
苏小如一怔。
“言郎，你要做什么？”
林慕言看着她，语气依旧带笑。
“进去躲一会，我想办法把这老登甩掉。”
苏小如脸色瞬间变了。
“我不走，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
林慕言抬手捧住她的脸，他的掌心很暖。
苏小如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言郎，你是不是想把我丢下？”
“不是丢下。”
林慕言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是让你给我省点操作难度，你在外面，我得一边打架一边护着你。”
“你进山海图，我就能放开手脚。”
“懂吗？”
苏小如摇头，她当然懂，可她不想懂。
“我怕你出事。”
“放心。”林慕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这人别的不行，跑路一向专业。”
“当年师尊追着我揍，我都能从主峰跑到后山。”
“区区一个刚起床的老登，还不至于让我交代在这里。”
苏小如被他这句话弄得想哭又想笑。
道尊行者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山海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空间法宝？”
“竟能在老夫的封禁之下打开一角。”
“小子，你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林慕言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身上的好东西多着呢，你若是放下屠刀，现在立下天道誓约，认我为主，说不定我会给你一些好东西。”
“找死！”
道尊行者面色一沉，抬手便按向虚空，血色魔纹瞬间暴涨，试图截断山海图的灵光。
林慕言眼神一冷。
“灵儿，快。”
山海图中翠光大盛。
林灵儿虽然平时奶声奶气，可关键时候一点都不拖后腿。
一道柔和光门在苏小如身后浮现，苏小如死死抓着林慕言的袖子。
“言郎，你答应我，一定要来找我。”
林慕言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一定。”
“我还没带你回上界见师尊呢。”
“你可别先把自己哭成小花猫。”
苏小如唇瓣颤了颤，最终还是松开手，她转身踏入光门前，又猛地回头，抱住林慕言。
很用力，像是怕这一放开，就再也抓不住。
“我等你。”
“嗯。”
林慕言抬手一推，柔和灵光包住苏小如的身影，将她送入山海图，光门闭合，山海图重新卷起，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林慕言袖中。
林慕言心口某个绷紧的地方，终于松了一点，至少她安全了。
接下来，就只剩自己和这个老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