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风停了。
所有灵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连棺材上方那颗晶核垂落的乳白色灵流，也在半空中轻轻颤动。
肖凡僵在原地，他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喉咙发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林慕言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上。
神牧宗，魔功，子母功法，全宗血祭，残魂归体。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像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把他从头到脚罩住。
其实肖凡早已察觉到不对劲，可是他却不愿意相信，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翻盘的地方，他希望能重老师的口中否认这件事情。
可戒指里的沉默，又让他心里发寒。
“老师。”肖凡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你说句话啊。”
戒指没有回答，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恐惧。
林慕言站在棺材旁，手中长剑斜垂，苏小如握紧言如剑，站在林慕言身侧，她看向肖凡的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一路上和言郎作对，嘴又硬，脑子也不太好使，可真走到这一步，多少有点惨。
当然，也就一点点，毕竟这人刚才还想着碰那具尸体，拿所谓传承去对付言郎，于是苏小如又把那点同情收了回去。
林慕言看着肖凡说道：“你老师不说话，那我帮他说。”
“他不是不想解释，他是装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肖凡手上的戒指猛地爆发出一阵幽暗光芒，光芒像冰冷的黑水，一下子缠上了肖凡的手臂。
肖凡手臂剧烈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啊！”
他下意识甩手，却发现戒指像长在血肉里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下一瞬。
一道苍老的虚影，从戒指中缓缓浮现出来。
那虚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长袍翻动，发须皆白，身形枯瘦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只是那张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温和慈祥，没有老师看弟子的欣慰，没有前辈指点后人的从容，只剩下阴沉，还有压了数百年的贪婪。
道尊行者死死盯着林慕言，那双虚幻的眼睛里，像藏着两团烧了很久的黑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晓这些？”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石头在地上刮过，大殿里的灵气被这声音一压，竟然开始往四周退散。
林慕言却只是看着他，说道：“你还不配知道我的身世。”
道尊行者虚影一顿，那张阴沉的脸，明显更难看了。
林慕言没打算回答，因为这都是在他来到这大殿之后，感受到了这秘境主人的气息后，让系统分析的。
况且，这种老东西活了几百年，给他一点信息，他能脑补出八百种阴谋，与其解释，不如让他自己吓自己，主打一个精神内耗。
肖凡终于回过神，他看着面前这道苍老虚影，嘴唇抖得厉害。
“老师……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神牧宗宗主？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道尊行者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肖凡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肖凡心口猛地一沉，从前，道尊行者看他时，哪怕语气严厉，也带着几分长辈的耐心。
可现在，那双眼睛像在看一件用过的工具。
“小凡子。”道尊行者终于开口，“为师本来只想借你天命之子的气运，打开这具肉身与天地之间的隔阂，让为师重新回到身体之中。”
肖凡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道尊行者的声音仍然平稳。
“若一切顺利，你还能留下一条命。”
“为师甚至可以让你继续活着。”
“等到以后，等你的气运彻底成熟，再慢慢将你炼化。”
肖凡如遭雷击，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炼化？”
“你说……炼化我？”
道尊行者没有否认，他虚幻的手掌慢慢抬起，掌心里，一缕黑红色魔纹开始浮现。
“只是没想到，复活的第一步便出了岔子。”
“林慕言坏了老夫的局，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提前了。”
“小凡子，要怪就怪林慕言吧，不然你还能继续活下来的。”
肖凡大脑一片空白，他忽然想起这一路上修炼的功法。
道尊行者曾说，那是最适合他的无上秘法，能让他根基更稳，能让他吸收灵药更快，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变强。
他练得很勤，每一次灵力运转，他都觉得自己离复仇更近一步。
可现在，林慕言刚才说过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回脑海。
肖凡脸上血色褪尽。
“我修炼的功法……也是子功？”
道尊行者淡淡道：“不错。”
肖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不、不可能，你明明说，那是能让我变强的功法。”
“你说过，只要我听你的，就能为我父母复仇。”
道尊行者终于笑了，那笑声苍老，嘶哑，刺耳。
“为师没有骗你，它确实能让你变强。”
“只是变强之后，你的一切，都会回到为师手中。”
肖凡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怒吼道：“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那些机缘，那些丹药，那些功法，全都是为了把我养成祭品？”
道尊行者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凡子，你太吵了。”
这句话刚落下，那座被打开的棺材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道乳白色灵流化作细长锁链，朝肖凡飞射而去。
肖凡脸色大变，转身就逃，可他体内灵力刚刚运转，胸口便猛地一痛。
那些被他修炼多日的功法纹路，竟然在经脉中亮了起来，黑红色魔纹从他脖颈蔓延到脸侧，像一张早就埋在血肉里的网，此刻终于收紧。
“啊！”
肖凡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气血也开始被魔纹抽离，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精气，朝道尊行者飞去。
“不！”
“老师，不，道尊前辈！”
“我还有用！”
“我可以帮你对付林慕言！”
“我可以继续替你找机缘！”
道尊行者没有半分动容。
“不必了，你最大的用处，就是现在。”
肖凡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向林慕言，眼里满是恐惧。
“林慕言！”
“救我！”
这一声喊出来，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林慕言看着他，神情有些微妙。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抢你机缘吗？”
“现在怎么又喊救命了？”
肖凡身体被灵流拖拽着往前挪，脸上的魔纹越来越深。
“我错了，我真错了。”
“救我，求你救我！”
林慕言并没有行动，他看得出来，道尊行者已经发动了埋在肖凡体内的子功。
这不是普通的吸收灵力，而是将肖凡这些日子修炼出来的一切，连同气运和命数，一起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