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吉普车一路开到农科院,送走田博宇。
刚才席间的话题不好当着外人说,闵权鹿一直等到田博宇下了车,才转头看向两个姑娘。
“人都到这儿了,总得去看看崇安,也好让他知道我们来了西域,往后遇事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车子朝南行驶,一小时后驶入南山营区。
闵权鹿领着一行人登记完,先到办公区见了黎师长,闲聊间听说高崇安外出办事不在营里。
之后,就让司机驶向家属院。
闵、高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了,礼数不能缺。
郎秋月既然是高家媳妇,看在高家的面子上,哪怕只是上门客套一番,这份关照也得做到位。
要让两家的情面都说得过去。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树荫底下聚着几名军属,有的择菜,有的纳鞋底。
瞧见一行人下车,大伙儿的目光立马都聚了过来。
说话的孟巧莲和郎秋月是邻居。
从前她的长相在院里算得上拔尖,可郎秋月一来,她就被压了一头。
刚才众人还在说笑,孟巧莲当即停了手里的活,起身迎上前盘问:“你们几位是来找人的?”
梁音面带笑意,语气谦和:“麻烦问下,高崇安和郎秋月住在哪?”
“就是那家!”孟巧莲伸手指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针锥狠狠扎进鞋底,话里带着酸意,“你们来得不巧,他们都不在家。高团长前脚出差,他媳妇第二天一早就穿上红棉袄,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车进城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她故意抬高声调,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妇人,满脸八卦地咂着嘴:“啧啧啧,你们说说,小媳妇整夜在外头不着家,这做派可真够野的,咱们这院子里,这是头一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梁音几个人听到这样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丢人又难堪。
高崇姗最先绷不住。
郎秋月是她嫂子,行事不端,丢的是高家的脸。
更是在糟践他哥哥的名声。
她立刻冲上前,指着孟巧莲厉声反驳:“你别胡乱造谣!”
孟巧莲上下打量着穿戴体面、容貌出众的高崇姗,心里更酸了,脸上满是讥讽。
她索性撒开了泼,笑着拔高声调:“哎呦,小姑娘别冲我发火呀!她自己整夜不回家,又不是我逼的。既然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这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你有本事,把所有人嘴都堵上啊!”
高崇姗被这无赖一样的话怼得眼眶一红,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转头扑进梁音怀里,哽咽道:“梁阿姨,我嫂子也太丢人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不起我哥!”
梁音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好了别哭,事情还没查清,别乱下定论。”
“没错,事情没弄清楚,谁都不许乱嚼舌根。”闵权鹿上前一步,冷眸扫向孟巧莲。
凌厉的眼神配上久居上位的气场,瞬间震慑住孟巧莲。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闵权鹿神色严肃:“晚上没回家,不代表就做了出格的事,说不定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树荫下一个择菜的妇人当即嗤笑出声,阴阳怪气接话:“啧啧啧,一个守在家里的随军家属,能有什么大事?耽搁的晚上都回不了家?”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看她那副狐媚样子,还能有啥大事?勾引爷们儿呗!”
“你们胡说八道!”高崇姗被这些污言秽语气得直跺脚。
可这群妇人平时闲得发慌,把这些家长里短当成难得的乐子,看到高崇姗越气,她们就越起兴。
指着高崇姗哄笑了起来,这就更气人了。
高崇姗又气又委屈,胸口起伏不止,几乎喘不上气。
梁音看场面越来越难看,这样下去不行,连忙拉着激动的高崇姗上车。
关门之前,冲闵权鹿怒道:“还嫌不够丢人,赶紧走!”
闵权鹿心里憋着股火气。
这样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乱传,对高崇安的名声影响太坏,他要驳斥几句。
可是目光扫了一圈,全是唠嗑扯闲话的家属妇女。
他常年带兵,让他和将士们讲道理、讲规矩,没问题。
可是,从来没有和妇人掰扯过口舌。
对着这群人,道理说不通,想驳斥几句又无从开口。
他压下满心不悦,懒得再多纠缠,转身上了车。
回到车里,没人说话,满车厢都是闷气。
只有高崇姗压抑的呜呜哭声,让周遭的氛围愈发沉闷压抑。
闵妙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恨恨开口:“都怪高伯伯,非要让高哥哥报恩娶她,把高哥哥一辈子的幸福都搭进去了!”
“小雪,闭嘴!”闵权鹿沉声呵斥。
梁音也连忙劝她:“别瞎胡说,上次的教训,还没长记性?”
闵妙雪噘着嘴,不敢再吭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肚子气。
那是她从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高哥哥,每次哪怕能离他近一点,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她都欢喜得不得了,能开心好久好久。
现在却被郎秋月这么糟践,受这种戴绿帽的屈辱。
这个郎秋月,真是太可恶了!
高崇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叔叔阿姨,妙雪没说错。我回去就给我妈打电话,绝不能让我哥被这种人耽误一辈子。可大家总把我当小孩,未必会信我的话。梁阿姨,要是我妈问起,你一定要帮我作证。”
梁音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顺手捋了捋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她没应声,既没点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脸色沉沉的,一言不发。
郎秋月对这些全然不知。
特招考试已经证明了她专业理论知识过硬,深得闻老的赏识。
所以,她只要按规定完成指定的课程,其他课不用去上,直接到农科院那边上班就可以了。
吃过早饭,她提前半小时到院里报到,正巧遇上董家。
原来他也是闻老的学生。
董家人实在,一直记着郎秋月和高崇安在火车上对父亲的照料,见到来上班的是郎秋月,简直热心的不得了,跑前跑后帮她办完入职、入组手续。
又领着她领了办公用品和实验服。
忙完这些,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一上班,郎秋月就想去实验室工作,董家连忙拦住她:“胡院长通知今天全院迎新,你先跟着搭把手。新人刚到,别搞特殊,免得跟不上节奏,惹领导不高兴,给你穿小鞋。”
郎秋月就跟着董家来到院门口广场,举着项目组的牌子接待新人。
忙前忙后帮大家办入职、住宿手续。
还要帮忙拎行李。
正忙活得起劲,人群里两道身影让她一愣。
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继母曹秀琴和继妹曹云舒。
尽管早有预料,郎秋月的心头还是一沉。
相交于郎秋月的些许错愕,曹秀琴母女俩简直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早就知道郎秋月跟在高崇安来了大西北,还笑她傻。
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郎秋月只是一个小小的高中生,她只是一个随军家属而已。
凭什么也能站在这里迎新,一副正式工作人员的样子。
凭什么?
曹云舒直接冲到郎秋月跟前,手指直直指着郎秋月,高声质问:“郎秋月!你不过是个高中生,凭什么能进农科院上班?”
“高中生”三个字尖锐又刺耳!
精准扎在众人的心上。
这批新来的员工,都是高级人才,最差也是大专起步。
一个高中生,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
瞬间,众人的目光落在郎秋月身上,满是质疑、不服,不满。
人群后方,正在迎新的胡志远看着这一幕,眼底飞过掠过一抹阴险算计的光。
转瞬,又恢复一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