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闵妙雪在车上缓过来,身子渐渐有了暖意,眼圈红红的,一脸委屈地望着闵权鹿和梁音。
见女儿这副模样,夫妻俩心里又气又疼,一肚子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闵权鹿依旧板着脸,沉声呵斥:“你还好意思问?”
“行了行了!”梁音连忙伸手拦了他一下,嗔道:“你嗓门这么大,别再吓着孩子。”
“慈母多败儿!”闵权鹿没好气地斜了梁音一眼。
就在这时,田博宇的笑脸突然凑到了眼前。
这辆吉普车连司机一共五座,后排本就挤,田博宇大半身子往前挪,只挨着座位前沿坐,离前排近得很。
此刻一心想表功,凸显自己一路照看两个姑娘的情分,又刻意把脸往前凑。
这举动,让闵权鹿浑身不自在。
当即转过头,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你们两个臭丫头私自跑这么远,真是把两家父母都急坏了。”梁音一个劲的责怪闵妙雪和高崇姗,“不过幸好你父亲调到西域军区了,这三年有我们照应着,你们两在这边吃不了苦,等三年后你父亲任期满了,回京都以后再把你们也调回去,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有了支援西域的工作经历,到京都安排工作还占优势呢!”
闵妙雪和高崇姗火车上折腾了一路,已经初尝生活不易,安静听梁音说着。
田博宇思路又活络起来。
既然闵妙雪和高崇姗调回京都就是一句话的事,那再多加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要和她们把关系处好,将来调回京都,再安排个好工作,都有指望了。
他假装不经意,却很真诚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把姗姗和妙雪平安送到地方,我就放心了,待会儿我自己回农科院就行。”
梁音连忙摆手:“那可不行,你一路照顾她们俩,是她们的恩人。说什么也得请你吃顿午饭,把你安稳送回单位,我们心里才踏实。”
田博宇笑着回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京都过来的大学生,一路同行,我把她们当妹妹照看,都是应该的。”
几句话说得得体又周到,不动声色就拉近了和两个姑娘的关系,哄得梁音连连点头。
坐在副驾驶的闵权鹿,脸色沉静,默默从后视镜里打量着田博宇。
他常年扎根军营,每天和各种人打交道,男人心里的那点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
这年轻人太过刻意讨好,分寸感不足,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接站的时候,他还留意到,曹秀琴、曹云舒母女和田博宇是一路的。
他虽然不清楚几人具体关系,但在招待所被曹秀琴母女误导过一次,对郎秋月有些误会。
之后,他又在部队大院看到曹秀琴的通报。
对这对母女的印象极差。
能和她们扯上关系的人,多半也不靠谱。
不过他身为军长,沉稳内敛,不管想什么,都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田博宇只是觉得,这位高官气场凌厉,面容严肃,城府极深,不好接近。
接下来的事全由梁音来安排。
先带着两个姑娘去单位办完报到手续,又逛了国营商店,被褥、日用品置办齐全,还特意备下秋冬厚棉衣,就怕她们在这里受冻。
为了感谢田博宇一路上的照顾,梁音又挑了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送他。
田博宇欢喜得不得了,他长这么大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忙不迭道谢。
中午一行人到小十字的鸿春园吃饭。
这可是齐木市最有名的国营川菜馆。
知道几个人一路颠簸,肚子里缺油水,梁音索性没点素菜,直接点了八个肉菜。
回锅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摆了一桌子。
这些菜从前田博宇只敢远远看着咽口水,现在总算能吃到了,可把他都给香迷糊了。
三个年轻人吃得不停筷子,嘴角油光发亮。
闵权鹿看着几人吃得都顾不上形象,他也没有当回事,毕竟他也是从年轻时什么都吃不够,老是吃不饱的时候过来的。
只是目光落在田博宇身上时,冷不丁地开口:“之前跟你后面的那对母女也辛苦了,要不要给她们带些菜回去?”
田博宇手里的筷子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他本以为同行的事没人留意,万万没想到早就被闵权鹿看在眼里。
他慌乱摆手,支支吾吾:“不用了,农科院有食堂,她们应该早就吃过了。”
闵权鹿没再接话,转头看向只顾着埋头吃喝的闵妙雪:“小雪,你忘了那两个人了?”
闵妙雪嘴里还塞着鱼香肉丝,鼓着腮帮子眨了眨眼,半天没想起来。
梁音也皱起眉,低声琢磨:“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
“就是咱们在军区招待所登记那晚遇到的。”闵权鹿神色不变,目光却冷沉沉落在田博宇身上,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当时她们说是找郎秋月,还说郎秋月作风有问题,害得第二天小雪在高家失了礼数,下不来台。”
那晚梁音母女一心惦记着高崇安的婚事,没太留意曹家母女的长相。
经闵权鹿提醒,脑海里的画面一下清晰起来。
高崇姗立刻了然:“原来是她们搬弄是非,害得大家误会我嫂子。”
“可不是嘛!”闵妙雪咽下饭菜,满脸愤懑。
不过,高崇姗那声“嫂子”却刺痛了她的心。
在她心里,曹家母女不是好人,郎秋月抢走了她的高哥哥,也不是好东西。
可这话,她不敢当着高崇姗的面说,只能悄悄压在心里。
田博宇瞧着几人面露不悦,心里又气又悔,暗骂曹家母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己好不容易搭上两位千金的关系,就又要被她们搅黄。
他眼珠转了转,长长叹了口气,摆出一脸无可奈何又颇有担当的样子。
“叔叔阿姨,实话说吧,曹云舒是我媳妇,曹秀琴是我岳母。我也知道她们人品不太行,可郎叔对我恩重如山,我是为了报恩,才娶了曹云舒。”
“郎叔?是老郎班长?”闵权鹿皱起眉,目光定定看着他。
“没错。”田博宇垂下眼,语气诚恳,脸上摆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我俩是同乡,我家里穷,全靠郎叔多年来资助我念书。郎叔牺牲后,她们母女俩没人照看,我就主动担起责任,上门求了亲。”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安静了。
几人纷纷停下筷子,刚才吃得津津有味,此刻却都没了胃口。
高崇姗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撅着嘴,低声嘀咕:“她们一家子,就爱拿恩情说事。”
大家看着田博宇,心里又同情又佩服。
梁音心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田,你能知恩图报,实在难得。”
闵权鹿面上神色松缓,看向田博宇的目光温和了几分,可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戒备,并未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