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祖德被按在酒馆后巷的墙根上。
三个穿着皮甲的打手，轮着用拳头往他脸上招呼。
拳拳到肉，闷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马祖德矮胖的身躯早已缩起，双手抱着脑袋，从指缝里漏出含糊的哀嚎。
“大佬！大佬！我是真没想到……青云公会藏得那么深啊！”马祖德嘴里漏着风，血沫子从嘴角往外淌。
“没想到？”
打手头目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那你有没有想到，上家足足赔了三千万？！”那头目说，“你这条命，够填吗？”
马祖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不过是个32级的战争萨满，做掮客也是想赚点外快，压根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哪预测得到青云公会能爆这么大一个冷？
那一剑……
捅穿的哪里是周焱的胸口？
分明是他马祖德的命根子啊！
“大比还没结束……”马祖德的声音在抖，“上家还能赚回来……押顾渊……就好……”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要押顾渊！”
头目冷笑一声，“右拳扬起，拳头上缠绕着淡青色的光芒。”
马祖德闭上了眼睛，这一拳打下来，他多半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然而，那一拳却迟迟没有砸下。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马祖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那头目的拳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打手们的目光，则是投向巷子深处。
阴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法袍，周身缭绕着一层极薄的暗色雾气，脚步很轻，踩在地上的积水里也没发出半点声响。
马祖德和大手头目同时一怔，他们都认识来人。
“顾……顾渊？”
打手头目声音颤抖，两个打手也是脸色惨白。
在如今的战职者圈子里，顾渊的名字已经和“怪物”划上了等号。
两指夹住烈火刀客的拔刀斩，这画面此刻还在各大论坛的置顶帖里挂着。
打手头目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顾渊看了他一眼，“在临渊城杀人？问过凛冬公会吗？”
只是一眼，那打手头目便觉得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松开马祖德的衣领，捋了捋其衣襟，挤出笑容道：“我们只是有点纠纷，没打算伤害他……”
“滚。”顾渊开口。
打手头目脸被吓得一愣，和身后两个打手对视了一眼。
三人谁也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巷子里只剩下皮甲摩擦的窸窣声，很快连那也没了。
马祖德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粗气。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起头看向顾渊，眼眶发红，“顾……顾少……谢谢你……”
顾渊站在他面前，俯视着这个狼狈的黄牛。
他和周焱在翠微庄园有过节，以对方的傲气，若是自己直接登门多半会被拦住。
而马祖德这掮客，则比自己要好得多。
周焱对他的称呼是“老马”，足以见得两人的交情就算不深，却也绝对不坏。
带马祖德去找周焱，能省掉不少麻烦。
只是顾渊也没想到，自己这个想法，竟是救了马祖德一命。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影舞者做不到和人打交道。
只能通过偷听、偷看来获取情报，功能上，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
而马祖德这种“掮客”，正好能补齐这一块短板。
想着，顾渊看向马祖德道：“先带我去找周焱，其他的事，我帮你摆平。”
——
半个时辰后，临渊城上城区。
腾龙公会的临时驻地坐落在一座三层石楼的顶层。
门口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赤红色的腾龙徽记在胸甲上亮着。
马祖德走在前面，脸上的伤还没处理，活像个刚被训完的孙子。
他掏出一块令牌，递到了守卫面前。
“我来见周少爷。”马祖德盯着一张猪头脸，媚笑着说，“我们有急事。”
守卫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顾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神情略有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周少正在医疗舱房。”
——
医疗舱房内，弥漫一股刺鼻药剂气味。。
周焱坐在房间中央的医疗舱上，暗金色轻甲还穿在身上；
胸口处的破洞，已经被纳米机器人修补完好，仅留下一圈痕迹。
他垂着头，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一缕手指粗细的火苗在掌心跳动，明灭不定。
站在一旁的郑荒目光凶狠，两名医疗师缩在墙角，脸色发白。
周焱盯着那缕火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催动体内的火焰魔力。
掌心中的火苗颤了颤，晃了两下，灭了。
一丝青烟从指尖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周焱盯着自己的掌心，声音发干。
年长的医疗师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块检测水晶。
水晶贴在周焱的手背上，里面的红色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即变成了刺目的暗紫色。
医疗师的脸色更白了。
“少爷……您的力量正在流失，原因未知。”
“流失？”
周焱猛地抬头，唤出了个人面板。
【火焰领主·周焱】
【等级：60级】
【核心技能：烈焰护盾（中）、炎魔之躯（中）、炎狱爆发（中）……】
周焱的目光钉在技能栏上。
所有的技能，都变成了灰色，属于无法驱动的状态。
就连操纵火焰的本命能力，也是时灵时不灵。
“不可能……”周焱说，声音在抖，“这不可能……”
他再次催动魔力，掌心中重新冒出一缕火苗。
这一次，火苗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彻底熄灭。
周焱的眼睛红了。
他一拳砸在医疗舱的金属扶手上，扶手发出一声刺耳的变形声，凹陷下去一大块。
“这样下去，我会变成废人！”
怒吼在舱房里回荡。
郑荒上前一步：“少爷，冷静。”
“我怎么冷静！？”周焱转头瞪向他，眼白里全是血丝，“我的火在熄灭！你懂吗？在灭！”
他声音嘶哑，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他才刚刚完成三转，为腾龙争了口气！
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力量流逝，成为废人？
这简直比死还要痛苦！
如果真成了废人，他必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就在这时，舱房门被叩响，一名侍者推门进来，低头禀道：“二少主，马祖德来了，说是带来治疗您伤势的办法。”
周焱愣了一下。
惊喜和疑惑同时涌上来。
马祖德？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伤势？是谁走漏了风声？
但这些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周焱此刻顾不得那么多，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要抓住。
“让他进来。”
侍者退下，片刻后，金属门再次被推开。
马祖德缩着脖子跨进门来，脸上的伤还没处理。
周焱扫了他一眼，正想开口问话，却发现马祖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法袍，站在门口阴影里，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
马祖德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周焱的下意识看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