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被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霹雳炸开,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从敌营中救个人出来,竟然会有如此机缘。
此时,英武少年正想点头,忽然看见王进脸上的笑意,连忙哼了一声:
“你们休想套我的话。
我义父就在附近,王贵已经去叫了,他马上就回来。”
王进心中又是一震,思维立时清晰起来,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见少年一脸警惕,他强忍笑意,摆出一脸和蔼的模样:
“咱们不用互相猜忌,本人最善相面,已经算出你们是谁了。
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倘若我能说出你的名字,你便先请我们进屋去坐,如何?”
英武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且说说看,我姓甚名谁?
若是说不出来,便请你们自己先退出小院。”
王进神秘一笑:
“你姓岳,名飞,字鹏举。”
王进一句话便将对方镇住了。
到底还是少年,脸皮薄,岳飞见王进所言全对,不好意思再出言阻拦,便绷着脸,伸手邀请几人进屋。
王进知道他心中憋屈,便笑着开解:
“我等都是外来的陌生人,你们心有防备,这份警惕性很不错。
不过,我确实没有诳你。
这位便是你师父的独子周云清。”
“不可能!”
话刚出口,岳飞立即高声反驳,
“义父早就告诉我们,说云清大哥几个月前便已在西夏战场殒命。
都是那蔡京老贼的心腹,故意按兵不动,断了云清大哥的后援,害了云清大哥。
你等休要诳……”
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喊声:
“鹏举别怕,俺牛皋来救你了。”
王进等人听得院外还有几道脚步声,一名黑壮的少年手中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嗵嗵嗵”地冲进来。
背后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老者,和前去报信的王贵。
周云清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在院中:
“大,我,我活着回来了。”
老者眼神一凝,顿时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牛皋原本跑得飞快,突然见到一名高大汉子跪在面前,吓得心中一慌,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连摇,口中嘟哝:
“不用跪,你不用跪下的,只要你等别害鹏举,俺牛皋不会打的。
俺拿着这棍子,不过是吓唬……”
牛皋一时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思维混乱。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背后伸来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拨到一边,回头一看,出手的竟是师父。
周侗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跪着的人,良久,他又摇摇头,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混浊的泪水夺眶而出,漫过沟壑纵横的面颊,滚过嘴角。
好不容易收下几个徒弟,让自己忙起来、累起来,让脑袋不得闲,眼见这心渐渐安静下来,谁知这又生了妄见。
周侗重重叹息一声,暗道,自己这心,到底还是乱了。
他伸手擦掉眼泪,想看清面前几人究竟是谁。
刚刚王贵急匆匆来报,说家里来了贼人。
他料想,能寻来这荒野乡下的,定是一些老友,谁知王贵却说是三名年轻人,他不免纳闷。
周侗眨了眨眼睛,低头再看,跪着的分明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大,孩儿不孝,如今方才回来看您!”
周云清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侗如遭雷击,身子一软,差点栽倒,他一把搭在牛皋身上,借力稳住身形。
这回终于看清了,确是真人无疑。
他上前一把拉起周云清:
“云清,你真是云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云清心中一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与父亲抱头痛哭。
牛皋几人一时不知所措,王进摆摆手,示意他们先散开,留出地方来,让父子两人说说话。
周云清哭过一番之后,便将自己险死还生的过程简要地说了一遍。
周侗听得心惊肉跳,面色数变。
岳父、牛皋、王贵三名少年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
当听说周云清在西夏兵营,饱受折磨、生不如死时,周侗目呲欲裂。
岳飞忍不住怒发冲冠:
“总有一天,我要提兵,直捣西夏王庭,报云清大哥当日受辱之仇。”
牛皋也跟着怒骂:
“这些朝廷奸佞,若是落到我牛皋手上,我要生生扭断他们的脖子。”
周云清又向父亲介绍王进,将他自敌营中冒死救回自己的事情说了。
周侗连忙向王进弯腰鞠躬、郑重行礼:
“多谢王教头仗义出手,救回犬子性命,老朽父子愿衔草结环、竭力报恩。”
王进连忙侧身躲开,不敢受礼:
“周老英雄与人为善、福报深厚,云清兄弟命不该绝,方才让我有缘出手。
略尽绵力,老英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侗走上前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慨叹一声:
“好,好,你等兄弟情深义重,老朽便听你所劝,也不再着相了。
还望贤侄也勿见外,自此以后,但有所遣,老朽必全力以赴。”
岳飞三人在一旁看得心神激动,此时方知,自己几人鲁莽,竟错怪了恩人。
他们面红耳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岳飞瞅准机会,鼓起勇气上前来向王进道歉:
“王大哥,我兄弟几个不该鲁莽行事,错怪恩公,还望兄长见谅。”
王进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岳飞的肩膀:
“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那话本里边不是说了吗,好多英雄第一次相识的场面就是这样的。
说不定等我们成为英雄好汉之后,别人也会这样编话本,来说我们的故事呢。”
一句话,说得岳飞、牛皋几人眼中神采飞扬。
岳飞三人心中一松,见王进满面笑容、性格随和,又得王进变着法子夸了一夸,心中不自禁地与他拉近了距离。
牛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立即化身好奇宝宝,将满腹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
“王大哥,那西夏兵是不是青面獠牙?
你是不是能掐会算?
不然,怎么轻易就在那么大的军营中找到云清大哥?”
王贵不屑地斜睨他一眼,撇嘴反驳:
“什么叫轻易?
王大哥定是杀了个七进七出!
那可是西夏都统军率领的大营,数十万兵马,你以为是你家后院吗?
你去轻易找一找给俺看看。
也只有俺姓王的才能出这样的大英雄。”
牛皋立即反唇相讥:
“那是俺王大哥厉害,又不是你,神气什么劲?
等哪一天,俺也去杀个七进七出,让你见识见识俺姓牛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