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从山上下来,夜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拂在脸上,吹得人清醒了些。
她沿着小路转过一道弯,便看见谢珏站在路旁的老松树下。他身形修长,衣袍被风吹得贴着身子,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垂在身侧。
走近了些才看清,那是一只兔子,灰褐色的毛,后腿上夹着捕兽夹,血迹已经干涸,显然死了一段时间。
谢珏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兔子,解释道:“这个兔子不是我杀的。路过一片灌木丛时看见的,它被捕兽夹夹住了,已经死了。”
阮书筠看了那兔子一眼,肥硕得很,少说也有两三斤。她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珏又开口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个夜食?”
阮书筠眼睛一亮,指着他手里的兔子,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雀跃:“在这里?烤兔肉吗?”
谢珏点头:“嗯。”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样东西——一小块打火石,还有一把短小的匕首。
阮书筠看到他掏出打火石的那一刻,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随身携带打火石啊!这天时地利人和的,看来是不吃都不行了!”
谢珏嘴角微扬:“我下山的时候,发现了一片很适合烤东西吃的地方,我带你过去。”
“好啊。”阮书筠跟着谢珏,重新上了山。
走了没多远,谢珏便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处背风的空地,四周有几块天然的石板围成一圈,像老天爷特意备好的灶膛,旁边还有一条小溪。
谢珏把兔子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蹲下身去捡干树枝。阮书筠也蹲下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很快便拢了一小堆枯枝败叶。
打火石“嚓”地一擦,火星溅落,干草“噗”地一下燃了起来。
谢珏拎起兔子,匕首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从兔子的腹部开了一道口子。他的手法干净利落,剥皮、去内脏,一气呵成,连血水都没怎么溅出来。
阮书筠托着腮蹲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眉眼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她看得有些出神,竟忘了移开目光。
兔子很快就处理好了。谢珏削了几根干净的树枝,将兔肉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翻烤。
察觉到侧方那道炙热的视线,谢珏手上翻烤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根攀上了一抹红。他没有抬头,只把兔肉翻了个面,动作却不如方才那般自然流畅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看什么?”
阮书筠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大大方方地说:“看你——烤兔肉啊。”
这个断句,让他耳根那抹红又漫到了脖颈。
“还、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吃。”谢珏说话都有了些结巴。
火苗舔着兔肉,油脂渐渐渗出来,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阮书筠盯着那慢慢变成金黄色的兔肉,咽了一下口水,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小丫养的那只兔子,她可喜欢了,天天抱着不撒手。”
“所以咱们吃兔子这事,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得哭成什么样啊,到时候哄都哄不好。”
谢珏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兔肉烤到七八分熟的时候,谢珏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细盐。
阮书筠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连盐都带了?”
“捡到兔子后,就让小九回去拿调料了。”谢珏将盐均匀地撒在兔肉上,说道。
阮书筠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厉害!我都不敢想这烤兔肉能有多好吃。”
兔肉很快烤好了,外皮焦黄酥脆,油光发亮。谢珏撕下一条兔腿递给她。
阮书筠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盐味恰到好处地吊出了肉本身的鲜美。
“好吃。”
谢珏也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说:“确实很不错。”
两人就那样坐在石板上,隔着一小堆篝火,分食着一只兔子。
夜风穿过林子,把烟火气卷向远方。天上月明星稀,地上虫鸣窸窣,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远处传来。这片小小的空地,便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了。
阮书筠吃完一条腿,谢珏又撕了一条递过来。
“你自己吃吧,我已经吃了不少了。”阮书筠摆摆手没接,“这兔子就两条后腿,一人一条,公平。”
谢珏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性子,推来推去反而会让她觉得见外,便将那条腿收了回去。
“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阮书筠擦擦嘴,偏头看他:“韫年,你这烤兔子的手艺跟真不赖啊,是无师自通的吗?”
“不是。是小时候跟一个猎户学的。”
“那你还会烤别的吗?”
“鱼、野鸡、山雀,都烤过。”谢珏说,“以前在外头跑的时候,没少干这事。”
阮书筠笑了笑:“我记得我们家后面有条小溪,到时候看看有没有鱼,我们再试试烤鱼。”
谢珏抬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眼底,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似乎多了点什么。
“好啊。”
兔子吃得差不多了,谢珏把骨头拢了拢丢进火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捕兽夹和兔子皮毛,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走吧,回去歇息。”
阮书筠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开口:“韫年。”
“嗯?”
“谢谢你。”
谢珏脚步未停:“谢什么?”
阮书筠想了想,说:“谢你等我。谢你一直陪着我。谢你烤的兔子。”
谢珏沉默了一瞬,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