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过后，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山间原本还能看见的远处轮廓，被快速聚拢的云层全部遮住。
训练场上的风比上午明显增大。
搭建在北侧的军用帐篷开始连续晃动。
保障人员提前加固固定绳，车辆也被要求集中停放。
下午两点，第一阵雨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散雨点，很快便变成持续降雨。
基地广播临时通知户外训练暂停三十分钟。
其他训练组迅速转移到帐篷和室内场地。
综合组也收起矮桌，将所有器材搬进旁边仓库。
仓库顶部是钢结构，四周只有半封闭围挡。
风会将少量雨水吹进来，地面却比室外稳定许多。
周海成搬完最后一箱猪皮，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
“西南的雨一直这么急吗。”
郭建勋在边防地区工作多年。
“山里天气变化快。”
“会下多久。”
“看云层，短不了。”
林岚打开手机，发现民用网络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基地内部天气信息很快通过工作终端发送下来。
未来十二小时持续中到大雨。
局部区域可能出现短时暴雨。
陆晨看完预警，没有立即恢复训练。
他走到仓库边缘，观察了一会儿地面排水。
仓库东侧排水沟暂时通畅。
训练场低洼区域已经开始出现积水。
秦岳穿着雨衣从外面快步赶来。
“气象站刚更新了预警。”
“等级。”
“目前黄色。”
“上游情况呢。”
“暂时没有异常通报。”
陆晨点了一下头。
“今天训练继续在仓库进行。”
秦岳看了一眼不断被风吹进来的雨水。
“需要安排室内教室吗。”
“不用。”
“仓库环境更合适。”
秦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不完全舒适的环境，反而更加接近真实任务。
“我让人检查电路。”
“再准备应急照明。”
“好。”
综合组六人在仓库内重新排好训练区域。
陆晨没有因为下雨降低难度。
他反而让保障人员关闭了大部分固定照明。
仓库内部很快只剩下几盏便携灯。
“从现在开始，所有操作增加光线受限条件。”
周海成看向刚刚适应的训练材料。
“今天就加吗。”
“真正停电时会提前通知你吗。”
周海成已经习惯这种反问。
“不会。”
“那就开始。”
雨声不断敲击仓库顶棚。
普通交谈需要比平时更大声音才能听清。
两名卫生员第一次在噪音与昏暗环境下进行止血结扎。
他们看不清软管位置，只能依靠手指触摸判断。
周海成连续三次夹错组织，额头很快冒出汗水。
陆晨站到他身边。
“别急着夹。”
“先摸清边缘。”
“时间会超。”
“错误操作更浪费时间。”
周海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依赖模糊视线。
他的食指沿着猪皮切口缓慢探入。
软管与周围材料的触感差异很小。
第一次判断仍然错误。
第二次时，他终于在杂乱触感中找到了一点滑动感。
止血钳准确夹住软管。
周海成迅速完成结扎，计时器显示十八秒。
这个速度远不如白天。
但他第一次在几乎看不清的情况下完成了正确操作。
陆晨没有表扬。
“重复。”
贺岩也在进行同样训练。
他的触觉判断更差，却学会了先用双手建立固定范围。
两个人的动作开始明显变慢。
准确率却没有像最初那样持续下降。
郭建勋在黑暗条件下重新进行流程压缩。
他不再追求看清所有器材。
只要能够触摸确认材料用途，便立即完成替代操作。
林岚的训练难度也被提高。
雨声遮住了很多伤情报告。
她必须主动要求重复关键信息，不能假装自己已经听清。
许正阳与宋天赐则进入完全关闭照明的医疗车。
两人只能使用一支电量不足的头灯。
灯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动熄灭。
每次熄灭后，他们都必须在黑暗中继续完成判断。
训练持续到下午五点，基地气象预警再次更新。
黄色预警提升为橙色。
预计未来六小时降雨量继续增加。
部分山谷和低洼地区存在山洪风险。
陆晨站在仓库门口看完消息。
训练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鞋底。
排水沟水流速度明显加快。
远处山体几乎完全消失在雨幕中。
秦岳再次赶来通知。
“今晚所有夜间训练取消。”
“学员需要返回营房吗。”
“暂时不用，六点前结束就行。”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再做最后一轮。”
综合组六人没有抱怨。
他们已经在仓库内训练了接近三个小时。
手指、肩膀和精神状态都接近疲劳边缘。
最后一轮模拟只安排了一名伤员。
伤情也不算复杂，只是前臂开放性损伤。
陆晨却关闭了仓库全部固定照明。
唯一便携灯也被拿走。
六个人只能在完全黑暗中完成分工与处置。
林岚率先发出指令。
“确认场地安全，贺岩检查环境。”
贺岩沿着仓库边缘快速触摸，没有发现明显危险。
“环境安全，可以处置。”
周海成跪到模拟伤员旁边，凭触觉找到出血位置。
郭建勋没有动手，只在旁边用声音提醒流程。
“先判断出血速度。”
“中等出血，近端压迫有效。”
“继续。”
许正阳根据当前情况作出决定。
“不使用有限止血带，先进行填塞和加压包扎。”
宋天赐立即补充后续。
“若加压无效，升级使用止血带并记录时间。”
“若出现远端缺血，转运途中每十五分钟重新评估。”
周海成完成填塞后，贺岩主动递上布条。
两人在黑暗中没有出现器材交接错误。
林岚持续报出时间和伤员状态。
整个过程仍然用了接近四十秒。
却没有任何一次无效动作。
照明重新打开时，六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陆晨检查完包扎位置。
“今天结束。”
周海成看向计时器。
“这次算合格吗。”
“算。”
周海成忍不住握了一下拳头。
手掌疼痛让他立即松开。
贺岩在旁边笑了一声。
“别把手握坏了，明天还要练。”
周海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明天还下雨吗。”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仓库外的雨声仍在持续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