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的指令再次卡住。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哪里缺人就从别处抽人的习惯。
每一次临时补位都会导致新的空缺。
“停止临时抽调。”
她重新抬起头。
“将现有人员固定为评估、处置与转运三个岗位。”
“人员仍然不够。”
“使用可行动轻伤员承担非医疗工作。”
陆晨没有继续增加问题。
林岚终于缓慢吐出一口气。
她开始理解，现场指挥不是不停解决眼前空缺。
真正重要的是建立不会因为一个人离开便完全崩溃的结构。
许正阳和宋天赐今天被放到了一辆拆除设备的医疗运输车内。
车厢狭窄，照明被刻意调暗。
两人需要在行驶模拟中处理不断变化的伤员状态。
车辆每隔几分钟便会剧烈晃动一次。
许正阳必须在环境干扰下作出最终决定。
宋天赐则要在每一次指令后提前设置备选条件。
第一名伤员出现低血压时，许正阳决定使用剩余液体复苏。
宋天赐立即补充后续方案。
“如果血压无改善，停止继续补液并重新评估活动性出血。”
“如果血压短暂改善后再次下降，按隐匿性出血处理。”
“如果车辆无法继续前进。”
“就近寻找可进行损伤控制的地点。”
陆晨坐在车厢另一侧。
“什么地点。”
宋天赐看向窗外不断变化的模拟画面。
“有遮蔽、可照明、能够保持基本清洁的封闭空间。”
“找不到呢。”
“在车内完成最低限度处置。”
“什么是最低限度。”
“维持气道、控制大出血、避免低温并尽快恢复转运。”
他回答得比第一天快了许多。
许正阳则在每一次决定后直接签字。
他的字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工整。
车辆晃动与时间限制让他没有机会反复修改。
每一张决定单上都有明显笔画偏移。
但他的决策速度正在提高。
上午十点左右，其他训练组开始进行联合战术推演。
程志坚的队伍负责前线损伤控制。
梁铁山的队伍负责气道和呼吸支持。
邓烈的队伍则承担临时手术区搭建。
韩德彪的王牌组作为总协调组，统一调配人员与转运车辆。
整片训练场很快变得十分热闹。
车辆、警报、烟雾和模拟爆炸声连续出现。
综合组所在的东侧基础训练区却显得十分简单。
两名卫生员还在反复练习止血结扎。
郭建勋不停压缩旧流程。
林岚站在原地进行快速判断。
许正阳与宋天赐则被困在狭窄车厢中处理纸面变化。
上午十点二十分，韩德彪带着几名训练委员会成员从东侧经过。
他原本只是查看场地使用情况。
看见矮桌上堆积的猪皮后，脚步却慢了下来。
周海成正进行第八十七次结扎。
手套降低了触感，他的动作依旧不够稳定。
贺岩旁边则堆着十几条已经使用过的布带。
韩德彪站在场边看了几秒。
“陆医生。”
陆晨转过身。
“韩教授。”
韩德彪抬手指向远处正在进行的联合推演。
“其他组已经开始训练战术协同。”
“我看见了。”
“你的综合组还在练缠绷带。”
周海成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陆晨没有看他。
“继续。”
周海成立刻低下头，重新开始结扎。
韩德彪脸上的神色稍微冷了一点。
“训练只有七天。”
“我知道。”
“用三天时间重复基础动作，后面准备怎么完成综合科目。”
“先把基础做好。”
“真正执行任务时，没有人会给他们几百次练习机会。”
“所以现在练。”
两人的对话不算激烈，周围人员却逐渐安静下来。
联合推演区域仍在继续，东侧训练区附近的人都不自觉放慢了动作。
韩德彪看向郭建勋。
他认得这名老军医，也知道对方连续几次考核不合格。
郭建勋此时正用木棍和布条完成临时固定。
动作比前两天快了许多，却仍然只是基础处置。
“他们需要学习的是战场医疗体系。”
“体系建立在个人能力上。”
“个人能力不等于反复练一个动作。”
陆晨重新看向正在训练的六人。
“连止血都要等器械，推演出来的协同都是假的。”
韩德彪的脸色沉了下来。
“人家都在做战术推演了，你这组还在缠绷带？”
陆晨没有抬头，手中仍在调整下一轮训练材料。
“地基不牢，推演全是假的。”
周围几名军官神色同时一变。
程志坚正好从联合区域过来，听见最后一句后停在了不远处。
梁铁山端着水杯站在另一边，眼神明显多出了一点兴趣。
韩德彪盯着陆晨看了数秒。
他没有在训练场上直接发火。
“希望七天后，你还能坚持这个判断。”
“会。”
陆晨依旧只给了一个字。
韩德彪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带着训练委员会成员离开。
几人走远后，周海成才小心抬起头。
“陆教官。”
“做完了吗。”
“还没有。”
“那就继续。”
周海成立刻闭上嘴。
梁铁山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胆子确实大。”
程志坚走到他旁边。
“你还笑。”
“不然替韩教授生气。”
“你少说两句。”
梁铁山喝了一口水。
“陆晨说得也没错。”
程志坚没有否认。
他看向综合组六人的训练状态，神色逐渐认真了一些。
“前两天看着慢。”
“今天已经不一样了。”
邓烈不知何时也来到附近。
他看了周海成完成的连续三次结扎。
“手开始形成记忆了。”
梁铁山挑了一下眉。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听见他们吵架没有。”
“没有吵。”
邓烈看向陆晨。
“只是结论不同。”
三名专家没有继续留在场边。
联合推演仍需要他们回去指导。
程志坚离开前看了陆晨一眼。
“别把时间全耗在基础上。”
“不会。”
陆晨回答得很平静。
程志坚点了一下头，带着另外两人返回训练区域。
综合组的训练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唯一的变化是六个人都比刚才更加专注。
宋天赐从车厢中出来休息时，正好看见韩德彪远去的背影。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周海成却趁着更换猪皮的空隙低声开口。
“韩教授说我们还在缠绷带。”
宋天赐看向桌面。
“你们确实在缠。”
“陆教官说地基不牢，推演全是假的。”
宋天赐沉默了一下。
“说得对。”
周海成有些意外。
“你居然没反驳。”
“我为什么反驳。”
宋天赐重新戴好手套。
“第一天如果我能在十秒内完成穿刺固定，二号伤员不会再次恶化。”
周海成看着他，没有继续开玩笑。
宋天赐已经重新回到车厢内。
他的下一轮动态决策训练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