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崇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弄清严崇义底细，宝珠也无需瞒他，将五年前韩钰潜入漠北腹地，与明阳对接之事道出。
“我们那时费了不少功夫，搭了钱，耗时一年有余，才将事情办成。”
严崇义眼睛微眯，宝珠则看向手中木匣，不知那个时候的严崇义，手里有没有这些东西，若有的话......
“刑部大牢一大堆。”
“什么？”
宝珠腾地站起，惊讶下忘了身在何处，脑袋撞到车顶，又被反弹回来。
他手里真的有，真的有漠北商籍！
宝珠捂着疼痛的脑袋，愁眉苦脸，那自己过去做的算什么？
大费周章行事，却不知身边就有捷径。
借给巴图的那笔钱，至今对方也未还清，如今想来真是得不偿失，宝珠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
“这便是拿我作外人的后果。”
严崇义很满意她反应，啧啧道：“抬抬手的事，非要自己逞能。”
宝珠胸口像堵了团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偏偏严崇义说个没完，“若平日跟我亲近些，任何事有商有量，又怎会白白搭上功夫。”
舍近求远，做了亏本买卖，宝珠脸皱成苦瓜。
郁结之际，捕捉到严崇义眸中笑意，忽而泛起狐疑。
刑部大牢一大推？
这么重要的东西，真能随时随地有？
若有，以太子脾气，能不派人去漠北打探消息？
“大人是哄我的吧？”
严崇义笑脸一滞，随即恢复平静。
这样子宝珠便明白了，拧巴的心舒展开来。
就说了，户籍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一大推，她费了那么多心思精力，又怎会是白搭。
“万宝珠，你本事不小啊。”
手都伸到了敌国汗王脚下，与质子传递消息，“有做卧底潜质。”
那也比不上您老人家，宝珠无声念叨。
“你这样子，让我如何不喜你？”
对上那双染着暧昧的眼神，宝珠缩回脖子不再吭声。
严崇义敲了敲她怀中匣子，“明阳能否回来我不管，你必要平安归来，别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知道了。”
马车朝城内驶去，经过明国公府时，远远听见喧闹声传来。
宝珠掀帘看去，只见大门外围着不少人，指着府邸上空黑烟叽叽喳喳。
“着火了？”
宝珠自言自语，瞧着烟火方向，好像是坐落在西北的四院。
可奇怪的是，不见水龙局的人前来。
此时此刻，四院正房被火势包围，房门紧闭，金琳哭喊声从里传出，然而院中没有一个仆从，更无人救火。
明昌立在院门外，火光映着他漠然脸色，女子求救一声声钻进耳里，他却冷眼旁观。
他信任她，连假质子这等重要消息都不曾隐瞒，而这女人，竟狗胆包天地散播了出去。
给朝廷，给天子，惹来巨大麻烦。
若非严崇义看在明氏一族是功臣之家，看在他是明阳手足份上，大度帮着遮掩，一个走露国中机密罪名，足够满门抄斩。
金琳......明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个冷艳妩媚的女子，他喜欢过，爱重过。
然而几年相处下来，也看透了对方聪明下的私心，算计里的狠毒。
那是个颠婆，一个阴湿毒辣的疯妇。
不论是为自己，为家族，还是给严崇义交代，这女人都不能再留。
房门被拍得咣咣震响，金琳喊声撕心裂肺，外头一点灭火声没有，反而一股火油味透过门缝飘进。
这味道她熟悉，兰家纵火脱身那晚，她曾将这些洒在房间。
“有人要我死！”
金琳明白过来，拍门的手更加用力，“明昌，你这个浑人！”
“我是你妻子，是你儿子的母亲，你竟然狠心杀我！”
“你不得好死！”
除了明昌，谁人敢这么对她。
可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做错了，让对方下这死手。
“没本事的窝囊男人，在外贪婪胆小，关上门却敢杀妻，明昌，你这个窝里横的败类东西。”
明昌听着叫骂声，无动于衷。
他没本事，没气魄，更没有明晟明阳为国舍己的勇气。
也许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俩嫡出兄弟一根手指头，但再窝囊，也不会失了做人底线。
火势席卷整个房间，金琳声音逐渐被吞没。
眼前一片火光，再看不到房门，许久后，明昌才吩咐人灭火。
翌日，消息不胫而走，明国公府四院失火，平妻金琳葬身火海。
听到这个消息，兰若沉默许久。
她相信金琳就是长姐兰萱，多年前，她借火遁逃离，多年后，终是没逃过火海。
宝珠用过早膳，向母亲拜别。
“身处异国，不比自家，万事小心。”
万宁叮嘱了许多，宝珠一一应下。
七份漠北商籍，除了严崇义安排的四名高手和宝珠外，还有两份。
林仙儿想跟着同去，但念及她不会武功，宝珠没同意。
思虑到了幽州，见过韩师兄后，请他派出两人跟随。
出了府门，刚要上马，忽见一辆马车匆匆赶来，停在门前。
帘子掀开，明老太太在仆从搀扶下，步履急切走来。
“阳儿真的在漠北，他真的还活着？”
见到宝珠，明母屏退下人，压着声音急切询问。
昨日四院大火，明昌救火拖延，老太太知道后将他唤来问话。
明昌也没隐瞒，将假质子之事告知。
老太太坐不住了，天一亮便赶来状元府。
她相信万宝珠定也知道这件事，曾经以为儿子是难逃罪责，为保妻儿才与之和离，如今再想......
“他所做都是为替太子为质？”
宝珠点头，确定一切，老太太眼泪刷地留下。
她的儿子还活着，还在世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老夫人该高兴，不管怎样，明阳还在。”
“事关重大，不得以隐瞒，老夫人见谅。”
明母摆摆手，什么都比不过儿子活着来的重要。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见面可能。”
明母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
可再想到儿子异国数载，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一颗心被扯的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