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留心观察，这里看上去清幽安静，内里却暗藏锋芒，她能感受到周遭埋伏的眼神，从踏入起，就落在身上。
这种感觉，与上一次在寺庙见太子有些相似。
果然进了房间，就见太子稳坐当中。
严崇义竟知晓太子藏身处，他......
宝珠跟着行礼，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打转。
落座后，严崇义向太子禀报这段时日发生之事，宝珠静静坐在一旁端详，这二人......看似很密切。
正事说完，太子目光终于落在宝珠身上。
“严大人一直觉得对万女官有愧。”
“明阳离开后，本宫请太师帮着照看万女官，太师自责，自责所用方式给万女官招来非议，最后还逼得你远走京外。”
宝珠咽了口唾沫，确定了自己推测。
严崇义，真是太子的人。
鸿胪寺王大人说过，太子会安排人照顾她，原来那人就是严崇义。
可奇怪的是，王大人亲口说过，严崇义与太子从未有过往来，并非太子的人。
不知他是后来效忠，还是藏得太深。
来不及多想，宝珠道：“殿下说的哪里话，太师多有照顾，下官一直很好，感激都来不及。”
宝珠起身谢过太子，又朝严崇义郑重一拜，感激他多年来照拂。
严崇义神色淡淡，似并未放心上。
“此次扳倒二皇子，都是严大人功劳。”
太子感激，继续与之交谈。
宝珠从他们对话中，渐渐理出思绪：严崇义是太子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只是外人不知。
王大人酒后失言，意外泄露了假质子一事，明昌将消息告知严崇义，严崇义第一时间便与太子商议。
因消息走露数日，无法挽回。
届时太子重归东宫，少不得引起番风波，更要继续面对二皇子这个政敌。
明阳代替太子为质，太子隐居国中，知道的，明白储君身系江山社稷，不能离国。不知道的，少不了认为太子贪生怕死。
二皇子必会拿这件事打压太子，二人之争又不知持续到何时。
严崇义意思：太子回宫前，扳倒二皇子，扫除障碍。
于是他将假质子消息告知裴相等人，旁敲侧击，促使他们走上逼宫之路。
而私下，又将消息透露天子，天子与心腹朝臣布下天罗地网，二皇子这一局必输无疑。
来日太子重回东宫，再无敌手。
宝珠暗叹，原来顺利平定叛乱，并非只是江淮忠诚不二，江淮说不得都是受了严崇义提点，才没被裴相蛊惑。
而假质子之事，又是由严崇义告知二皇子，透露这么重要消息，那伙人又怎会怀疑他不诚。
这一局，从头到尾都是严崇义背后谋划。
“真是抱歉，这么一来，连累假质子被更多人知道。”
回去马车上，严崇义慢悠悠开口。
他并非不考虑明阳处境，消息已暴露，左右无法补救，倒不如借此除掉对手。
严崇义看着宝珠，宝珠明白这眼神，低头道：“卑职一直误解大人，是卑职的错。”
可也不全是她的错，是王大人亲口证实严崇义不是太子的人。
也不得不说，严崇义当真口风严，藏得深，可谓太子手中最大底牌，怕是明阳都不见得知道。
如今细细想来，其实很多地方有过暗示。
身孕暴露后，严崇义不曾问她孩子生父是谁，在外还默认下是孩子父亲，任流言发酵。
明阳死在流放地，传言是严崇义所为，依太子计策，明阳假死脱身，而严崇义的出手，正契合了这件事。
严崇义也曾问过她，对害死明阳这件事如何看，如今忆起他当时的神色，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终于肯拿我当好人看了？”
宝珠讪讪一笑，“卑职也是......”
“大可不必。”严崇义打断，“我不是什么好人，为公，也是谋私。”
他眸中闪着戏谑，分明在说借此机会与她相处。
宝珠叹息，刚拿他做好人看，扭头又恢复了这幅亦正亦邪。
提起二皇子兵变，严崇义想到裴衡山的死，这些事让他唏嘘很久。
裴衡山是有才干的，宫变一步虽踏错，可严崇义知道，这并非裴衡山本意。
他未想走这步，是在沈燕南那对不成器母子促使下，失了思量。
“说到底，都是败在情字上。”
宝珠撇撇嘴，“真有大才，岂能连喜欢之人真面目都看不出，如此识人不善。”
严崇义笑着摇头，英雄难过美人关，再强大的男人也一样。
“若那个女人是你，我大抵也会跟裴衡山一样，做出同样决定。”
瞧着宝珠郁闷的脸，严崇义又道：“不过你比沈燕南聪明得多。”
“想要天下吗，不若咱俩联手，趁着太子还没回宫。”
宝珠冷嘶了声，看了眼外面，“这话大人也敢说出口，疯了吧。”
严崇义大笑，不再逗弄她，将身边一小木匣递来。
宝珠奇怪，不知他又弄什么名堂，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类似户籍和手牌的东西。
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勉强认出漠北两字。
“没错，漠北商籍和通关令牌。”
宝珠闻言眼睛绽放出光彩，“这是哪里来的？”
“前些日子，一行漠北商队在京城，与商客因生意冲突，闹出纠纷，此刻在大牢关押。”
宝珠再看手中东西，所以这些是那行漠北商队的东西。
自议和后，两国商路畅通，漠北作为战胜国，不是惊天大案，朝廷断不会轻易得罪其商队。
生意冲突，闹出纠纷？
宝珠思量，大抵是找借口扣留他们，减缓假质子消息散播速度，争取应对时间。
看着手中商籍，有了这些，等同是漠北百姓，还可进入腹地经商。
尖叫声响起，宝珠激动地手舞足蹈，严崇义被震得捂了捂耳朵。
“再闹马车塌了。”
宝珠坐回身，嘴角笑怎么也收不住，“谢大人。”
她不曾向他透露去漠北之事，而这人却猜到了，还为她备好最重要的东西。
“七份商籍，我会安排四名高手相陪，其他名额自行斟酌。”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不过......”
严崇义一笑，“我倒希望明阳回不来，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不理会他疯言疯语，宝珠侧过身，宝贝似的捧着木匣，沉浸在喜悦里。
突然想起一件事，重新转回身，“大人，如这样的漠北商籍，你过去手里有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