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清晨。
天刚蒙蒙亮，王宫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冷意，掠过高处的黑色日蚀旗，也吹动了一笑宽大的衣袖。
一笑拄着木杖站在广场边缘，脸微微朝向港口。远处地下港的吊臂声、铁轨声、战舰喷口预热的轰鸣，一层层传入他的耳中。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声音已经足够勾勒出一座战争机器即将启动的轮廓。
艾斯站在他面前，暗红色外衣被晨风吹动，腰间无上大快刀【艾斯】还未出鞘。
“德雷斯罗萨，交给你了。”
一笑没有行礼，只把木杖往地上一点。
“既然答应留下，在下就不会让战火轻易烧进这座城。”
艾斯看了他一眼：“有人来砸我的地方，不用客气。”
“若是来犯之人，在下不会装作没听见。”
卡莉娜从旁边走上前，指尖轻轻一抬。
“一笑先生，这是我的能力，脑内频道。只用来传话、确认敌情、共享视野，比较方便。”
一笑伸出手，任由卡莉娜的指尖在他手背上一触。
细微的讯讯波纹散开，很快隐入空气。下一瞬，一笑脑海里多了几条安静的联线，像几扇可以打开的门。维奥莱特的外海视野、蕾贝卡的喊话，从频道中一一掠过。
一笑闭着眼，轻轻点头，“这倒是方便。没想到在下有一天也能借别人的眼睛，重新看看这个世界。”
卡莉娜收回手：“有异常直接在频道里说，我会第一时间收到。”
一笑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熊站在王宫正门附近，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沉默的墙。他手里仍捧着那本书，目光平静地落在艾斯身上。
“波妮在这里，我会守好的。”
艾斯朝王宫侧廊看了一眼。波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半块披萨，脸上少见地没什么笑。乔巴不准她去和之国，大熊也会留下，她心里不痛快，嘴上也懒得遮掩。
“别被打得太惨。”波妮咬着披萨，含糊地哼了一声。
艾斯笑了笑：“等我回来，给你带和之国的肉。”
波妮眼睛动了一下，嘴上还是硬：“要最大的。”
居鲁士站在蕾贝卡身后，已经披上铠甲。他替蕾贝卡检查了一下肩甲扣带，又把手放在她肩上。蕾贝卡身旁立着几面主镜，镜面里分别映着王宫侧廊、地下实验区入口、港口仓库和日蚀号备用舱。她握着剑，认真道：“镜门会一直为你们开着。”
维奥莱特站在高处，瞪瞪果实已经展开。她的视线越过港口、外环岩壁、补给岛和更远处的航线，把德雷斯罗萨周边海域一层层扫过。
“外海现在很清净。”她开口道，“西南补给岛有两艘商船靠港，北侧航线只有新闻鸟。主力离开后，我会继续盯住。”
卡莉娜点头：“靠近德雷斯罗萨的船，一艘都别漏。”
“明白。”
艾斯没有再停留。
远处地下港传来更沉的轰鸣声，日蚀号已经准备出航。
……
地下港里，灯火通明。
黑色日蚀旗挂在高处，海风从水闸灌进来，吹得旗面猎猎作响。吊臂拖着军械箱从半空划过，月球小机器人推着补给车沿铁轨来回穿梭。炮弹、药剂、防毒面具、备用刀枪、折叠盾和一箱箱肉干、饭团被送上不同舰舱。
日蚀号停在港口最中央。黑色舰身沉在白雾和灯火之间，船首暗黑朱雀撞角低垂，像一只即将冲出巢穴的猛禽。主舰两侧，几艘改装护卫舰、小型飞船和飞行平台已经待命，船底喷口发出低沉的预热声。
这一次出征的人很多。
德雷斯罗萨训练营里挑出来的人族战士、斗牛竞技场出身的战斗员、旧黑市护卫、巴洛克旧成员、空岛战士、鱼人军团、毛皮族战士、小人族特工队，全都在黑色旗帜下集合。有人背着火枪和短刀，有人扛着折叠盾，有人低头检查药包，也有人盯着日蚀号的船身，压着兴奋等候登舰。
巴基站在一只货箱上，手里攥着清单，嗓门几乎盖过整个港口。
“二号舱放炮弹！药剂箱别塞进厨房！那边那个，把肉干从武器箱里拿出来！你们是想让老子打到一半拿刀下饭吗？”
Mr.3推着一车蜡封箱从旁边经过，满脸无奈：“巴基，你从半夜骂到现在了。”
巴基低头瞪他：“废话！船长负责打凯多，船上少饭少药少炮弹，最后挨骂的不还是本大爷？”
冯·克雷抱着一只行李箱从旁边飘过：“巴基酱，奴家就带一点点演出服——”
“最多一箱！”巴基直接吼回去，“多余的全换绷带！”
“啊！残酷！太残酷了！”
小人族特工队从箱子缝隙间跑过，笑成一片。巴基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却没停，把一张张补给单塞进不同后勤人员怀里，连哪艘船多带两箱饭团、哪艘船备用火药少一袋都记得清楚。
地下港另一侧，刚分到恶魔果实的几名中层也在做最后适应。
艾迪欧把糯糯拳头压进拳套里，白色糯团在拳面缓缓收紧，偶尔拉出半尺，又被他重新压回去。巴杰斯披着护肩，掌心冒出的热气刚刚腾起，就被乔巴远远瞪了一眼，只好咧着嘴把温度压下。卡文迪许骑在白马上，披风无风自动，手指轻轻敲着剑柄。其他几名刚分到果实的中层干部也各自归队，没人再在港口里试招。
萨博提着炎龙棍走过登船踏板。炎龙棍处在半兽状态，粉色龙首搭在他肩后，琥珀色竖瞳扫过那些第一次参加皇团大战的新兵，吓得几个人立刻站直。萨博没有笑，只抬手指了指正面战斗队列。
“巴杰斯、艾迪欧、卡文迪许，你们跟正面队。别脱队，想试果实，到了鬼岛有的是靶子。”
巴杰斯咧嘴大笑：“威哈哈哈！我喜欢战斗！”
艾迪欧捏了捏拳套，点头。
卡文迪许抬起下巴：“正面队也需要美丽的剑。”
一道雷光忽然劈上最高桅杆。
艾尼路盘腿坐在桅杆横木上，雷神杵横在肩头，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宙斯缩成小黑云趴在他旁边，云团边缘闪着细小电弧。
艾尼路咬了一口苹果，俯视下方忙碌的舰队，“鬼岛上空归我。谁敢飞起来，我就让他掉下去。”
卡莉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别劈到自己人。”
艾尼路撇了撇嘴：“耶哈哈哈，本神还没差劲到那种程度。”
宙斯在旁边缩了缩，像是不太敢搭话。
罗扛着鬼哭走上甲板，帽檐压得很低。乔巴背着比自己还大的医药包，从他旁边追上来，身后还有几名随队医生推着药箱。
“抗毒、止血、烧伤、骨折固定，还有疫灾弹应对药剂，我都分好了。”
罗看了眼那只几乎能把乔巴压倒的医药包：“别把自己累倒。”
乔巴抬头瞪他：“你也是医生，你也一样。”
罗沉默半秒，把鬼哭往肩上一压：“我是战斗医生。”
“我也是战斗医生！”
沙克从水闸方向走来，鲛肌在背后轻轻动了一下，像闻到了海风里的血味。鱼人军团整队登上右侧护卫舰和主舰底舱，水下战斗员、船舱突击手、港口破坏队各自归位。佩德洛与贝波带着毛皮族夜袭队从另一侧踏板上船，双刀、爪刃和电气在晨光下发出细碎的光。
沙克经过艾斯身边时，只说了一句：“鱼人军团已经上船。”
佩德洛接上：“毛皮族夜袭队也齐了。”
艾斯点头：“到了鬼岛再动。路上先别急。”
两人同时应声。
就在这时，地下通道深处传来沉重脚步声。
莫利亚扛着黑刀秋水走出阴影，黑色大衣拖过地面，咧开的笑容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阴冷。佩罗娜飘在他身后，阿布萨罗姆压低身形混进潜入组。
而在莫利亚身后，夏洛特·玲玲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了出来。尸体已经经过霍古巴克和地下实验区处理，没有腐败的气味，当然，也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那张曾经狂笑着压垮战场的脸此刻没有表情，双眼空洞，庞大的身体在影法师的驱动下缓慢前行。没有魂魂果实，没有霸气，没有属于生前四皇的战斗意识，可那副肉体本身仍旧沉重得让码头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名中层干部下意识停住脚步。巴杰斯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艾迪欧握紧拳套，卡文迪许身下白马不安地踏了踏蹄。更远处的日蚀战士们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登上辅助舰，喉结滚动了一下，谁都没有开口。
莫利亚很满意这种反应。
“嘻嘻嘻嘻……别这么看着她。现在她只是我的武器。”
随着他的控制，大妈尸体沉默地停在辅助舰甲板上，像一尊巨大的怪物。
卡莉娜站上指挥台，她抬眼看向艾斯。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艾斯走上日蚀号船首，站在暗黑朱雀撞角上方。
港口里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他没有长篇动员，只抬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越过地下港开启的天井，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天空。
“目标，和之国。”
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到每一艘船上。
“启程！”
蕾欧娜站在艾斯斜后方，拔出白夜。
刀锋出鞘的声音并不刺耳，却让周围所有人脚下的船身都轻轻震了一下。她抬起刀尖，声音干脆。
“都站稳了。”
下一刻，飘飘果实发动。日蚀号、护卫舰和辅助舰同时脱离海面，连同大片海水一起升上半空。
艾尼路坐在桅杆上大笑，雷光沿着桅杆游走。宙斯在他旁边被风吹得滚了半圈，又赶紧飘回来。
随着蕾欧娜的控制，黑色舰队越升越高，穿过德雷斯罗萨外环岩壁的阴影，冲入清晨的云层。船底水幕一路垂落，在阳光里碎成细密水珠，像一场倒流的雨。
云层之上，日蚀号船首破开晨光，向着和之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