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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读书 > 全能教学系统 > 第二百六十八章对赌了结

第二百六十八章对赌了结

    参观那波余温还没散,十二月初,董事会季度会到了。

    董事会季度会,定在十二月初的周五下午。

    李柏是作为列席被叫去的。会议室还是那间,还是那五个人,桌上还是摆着成绩条——只是这回的成绩条,比九月份那回厚了一倍:月考、期中两份区统考数据,加上全区的横向对比表。

    刘校开场还是那一句:"李老师的材料在这儿,各位自己看,我不念。"

    翻纸的声音持续了十来分钟。年长那位董事看完,抬起头,问的第一个问题却不是成绩。

    "李老师,半年前你说'看成绩单',现在成绩单来了,我想问的是——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像问成绩的,倒像是问前途的。

    李柏想了想,把准备好的三句话说了。

    "第一,下学期我要把这个班完整带到初三毕业。这是根,根不能动。第二,学校里其他班的班主任,愿意学的,我从寒假开始带,一间一间教室地跟,跟到他们会为止。第三,区教研下学期让我上一节同课异构,我应下了——那是让全区的老师挑毛病的场子,我去的。"

    他说完,年长董事点了点头,转向刘校:"九月份那个赌,当初是李老师立的,说是'开学月考,成绩单见'。现在季度都过完了,我看这个赌,该有个了结的说法。"

    刘校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念的是他记的原始记录:"九月七日,初二(1)班班主任李柏承诺:开学第一月,明远的教学和精英教育的寒假营,成绩单上见分晓。若一个月看不出差别,'您把我一块辞了都行'——这是原话,当时孟老师在场的。"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现在我宣布结果。"刘校把纸放下,"三个月,两次区统考,一次全区横向对比。结果在桌上。这个赌,明远赢了。按当初的承诺——李老师说'辞了都行',现在不但不能辞,我还得给他派活儿。"

    结果宣布完,刘校把那张记着原始承诺的纸,当着董事会的面,折起来,收进了自己抽屉。

    "这张纸我不销毁。"他说,"搁在这儿,往后每一学期,成绩单一来,就拿出来对一对。李老师这个'看成绩单',我看能用到他退休。"

    底下几位董事都笑了。年长那位董事却没笑,端详着桌上的材料,问了一个没人想到的问题:"刘校,我插一句。这孩子立的赌,赌注是自己辞职——你们当校长的,就真敢让他这么赌?他要是输了,你们真敢辞他?"

    刘校收了笑,认真答了:"周董,实话跟您说,他立那个赌的时候,我心里也没底。但是我最后还是应了,就一条理由——他赌的不是成绩,是他对孩子的了解。一个敢把自己押上去的老师,不会拿孩子糊弄。他输不了,最多输在我看走眼。"

    散会的时候,年长董事单独留了李柏两分钟。

    "李老师,我姓周,做实业的。我看你的材料,看的不光是分数。"周董说,"我厂里八百号人,我最头疼的就是没人愿意带徒弟——都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那个手册里写的'先立规矩的是大人',我在你们学校的走廊上看见了那张贴着老师卷子的后墙照片,我就懂了你为什么能成。"他顿了顿,"我给你带个话:区里有几家企业在看你们学校,往后明远的课改经费,董事会这边不会有卡。你只管放手干。"

    李柏从董事会出来,在走廊上碰见孟知远。

    "都听见了?"

    "门口听了个尾巴。"孟知远咂咂嘴,"'您把我一块辞了都行'——李老师,九月份你这话,我可都替你捏把汗。现在想想,你那不是吹牛,你是把自己押上去了。"

    "押都押了。"李柏说,"赢了不吹,输了不赖,这是跟谁学的来着——"

    "跟我学的。"谷岳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老头端着茶缸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走吧,到我办公室来,有个事跟你说。"

    谷岳办公室里,茶缸放在桌上,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推给李柏。

    李柏打开,是一张猎头公司的联络单。联络对象那一栏,印着他自己的名字。

    "今天上午打到学校总机的,找你的。"谷岳说,"对方没留公司名,开价我已经替你问了——年薪加现在三倍,还给一套房,让你去做他们的'教学总监',把你那套东西产品化。"

    李柏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想什么呢?"谷岳端起茶缸,"我看看你能经得起多大的价。"

    "我在想,"李柏慢慢地说,"他要用我的名字和我的方法,去做四张表那个生意。"

    "那你去不去?"

    "不去。"李柏把纸推回去,"谷老师,那三百万要是给我一间教室,我干。给我一个'产品',我不干。我的方法里,能产品化的那一半,他们随便抄,抄了他们也卖不动;不能产品化的那一半——蹲在超市隔间里等一个孩子收完银的那一半——卖钱的那天,就不是教育了。"

    谷岳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联络单撕了,扔进纸篓。

    "行。"老头说,"这个答案,比我预想的多想了一秒钟。我以为你至少要犹豫到一百万。"

    "您盼着我犹豫?"

    "我盼着有人出这个价。"谷岳说,"你连价都不看一眼,往后摔跟头都不知道疼。去吧。"

    那张猎头联络单被谷岳撕了的第二天,猎头又打来了电话,这回直接打到了李柏手机上——号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对方很职业,客客气气:"李老师,上次的条件您可以再考虑。另外我们这边有个新的方案:您不用离开学校,我们与您签'体系授权',您的教学流程做成标准课件,按使用人次分成,预估年收入不低于两百万。您本人继续在学校教书,两不耽误。"

    李柏在电话这头听完,问了一个问题:"您这个课件,落地的时候,谁来决定每张表上的题?"

    "我们的教研团队,根据大数据模型。"

    "好。"李柏说,"那就是答案了。表格让模型定,孩子就不是人,是数据点。这条线我不碰。"

    "李老师,您可以再想想,我们不催。"

    "不用想。"李柏说,"而且我送您一句话,您带回去:你们的模型里,永远算不出来一个孩子在超市柜台后面背题的重量。这个东西不产生数据,它产生人。"

    挂了电话,李柏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把这事跟谷岳提了一嘴。

    "两百万,比昨天多了五百万那个总盘子。"老头听完,端起茶缸,"你猜我当年拒绝了多少?"

    "多少?"

    "九八年,市里一家企业请我去做'教学成果包',开价是我工资的三十倍。"谷岳说,"我拒绝得比你干脆——那年我闺女上初中,学费都紧张。"

    "那您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谷岳喝了口茶,"我就是那天下午想明白了一件事——我那个成果包要是卖出去,买的学校用起来,每节课里就有一个像我闺女一样的孩子,坐在标准化流程里,被一个不认识她的老师上着'我的'课。我一想到这个,钱就成了数字。"

    李柏看着老头。这是谷岳头一回跟他说这些。

    "所以你撕那张单子的时候,"李柏说,"撕的不是三百万。"

    "是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谷岳把茶缸里的茶喝干,"行了,该备课备课去。"

    电话挂了。李柏把那个号码拉黑,回头该备课备课。

    当天晚上,李柏在教师公寓里把这事讲给苏敏听。苏敏听完,问的唯一一个问题是:"真不看价?"

    "真不看。"李柏说,"看了也是白看——那房子得写我名字,还得让我在合同里保证'体系独家授权',我签了它,明年全区的孩子做同一张表。"

    苏敏点点头,忽然笑了:"李柏,你知道你跟半年前比,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吗?"

    "什么?"

    "半年前有人抄你的方法,你气得半宿睡不着。现在有人出三百万买你的方法,你嫌他买不起。"苏敏把毛线收起来,"这个变化,比你班考全区第一值钱。"

    脑子里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学期结算——月考、期中两轮,连同日常教学行为,本学期累计:+21400。"

    "系统提示:Lv.6进度更新:21400/200000。进度10.7%。"

    "系统提示:Lv.5已结算完毕。Lv.6升级条件:尚未明确。"

    李柏看着"系统在等"四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下了。

    窗外下起了入冬第一场雪。对面的红灯箱在雪里模糊成一团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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