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过苏璃身边的时候脚绊了一下，箱子差点掉了。苏璃单手接住箱角，往上托了一把。
“小心。”
艾洛诺儿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她抱着箱子逃一样跑到薇尔莉特身边，蹲在墙角不抬头了。
薇尔莉特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你至少说个谢啊。”
”……谢。“声音比蚊子嗡嗡声还小。
苏璃没理会，走进了账房。
塞娜蹲在地上，尺子从桌腿底部量到地面。
”短了半寸。“她把数据记在本子上，又从抽屉里找到一块旧木片。”垫上去刚好。“
她把木片塞进桌腿底下，拍了拍桌面。
不晃了。
塞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把两本账本摆正，铅笔插进桌面凹槽里。铁皮柜的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
她从帆布袋里取出定金收据的空白纸、墨水瓶和瓦伦村铺子的客户明细册，逐样放进铁皮柜。
最后一样是她的秘银护臂。
她把护臂放在铁皮柜最下层，用一块布盖上。
苏璃靠在账房门框上看着她。
”账房怎么样？“
塞娜合上铁皮柜。她转过身，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能用。“
她的目光扫过窗户、长桌和铁皮柜，最后落在桌角的两本账本上。
”比瓦伦村的柜台大。“
她低了一下头。很快又抬起来。
”我把瓦伦铁匠铺的账也放这儿了。两地的账在一起，查起来方便。“
苏璃点了下头。
塞娜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小册子，翻到今天的页面。她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外院工坊。到了。“
第二天早上，塞娜把自己关在账房里没出来。
苏璃去锻炉那边试火的时候路过账房窗口，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密得像下雨。
午饭前他推开门，桌上已经多了三本薄册子。
塞娜坐在桌后面，铅笔别在耳朵上。桌面上铺满了写好的纸，按颜色分成三摞。
”你早饭吃了没？“苏璃在门口问。
”吃了。管家送来的面包和牛奶。“塞娜把面前的三本册子推了推。”你来看。“
苏璃走过去。
三本册子封皮上分别用炭笔写着三个字。
”厨”。“工”。“商”。
“厨房账。”塞娜翻开第一本。“管家每天送来的餐食、木炭、灯油，还有洗衣用的皂角。伯爵府代出的，记贷方；我们自己掏的，记借方。月底一轧，该还多少一目了然。”
她翻开第二本。“工坊账。铜料、铁料、刻针、砂轮、以太消耗折算，全在这里面。进货走伯爵府采购渠道的单独标注，走外面市场采购的另标。”
第三本。“商会往来。精灵商会的委托加工、材料代持、学费抵扣，跟前两本完全隔开。”
苏璃把三本册子翻了翻。格式干净，栏目清晰，连蜂蜜布丁的估价都写在厨房账的第一页备注栏里。
“还差一栏。”苏璃把第一本厨房账翻到末页空白处。
“什么？”
“人情往来。”苏璃拿起铅笔，在空白页顶端写了四个字。“老福特送的铜环坯料、马丁免的运费、伊莲娜给的钥匙。这些不是生意，是人情。人情不入正账，但必须有底。”
塞娜看着那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人情怎么定价？”
“不定价。只记时间、对象、内容。”苏璃放下铅笔。“什么时候欠的，欠了谁的，欠了什么。将来还的时候心里有数就行。”
塞娜想了一下。她开了第四本薄册子，封面上写了一个“情”字。
门口响了两下敲门声。
伊莲娜站在门框外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纸。她往账房里扫了一眼，视线在桌上四本册子上画了一圈。
“你拿四本账记一间工坊？”
“三本是正经账，一本是备忘。”塞娜把册子合上。
伊莲娜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她把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你这个厨房账跟工坊账到底怎么分？”伊莲娜的手指点在纸上。“我看了一下，工坊用的木炭和厨房用的木炭走的是同一个供应商，你分两本记，月底合并的时候不会串数？”
塞娜从抽屉里抽出瓦伦村的旧总账，翻到第三页。
“你看这里。”她把旧账推到伊莲娜面前。“瓦伦村的铁匠铺也用木炭。灶房做饭的木炭和锻炉打铁的木炭是同一批货，但我在进货的时候就按用途拆了两行。灶房领多少、锻炉领多少，谁领的谁签字。月底合并数字的时候，对的是签字记录。”
伊莲娜低头看了半天。旧账上的字迹整整齐齐，每一笔旁边都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那是皮特和汤姆的签收记录。
“你教两个帮工按手印？”伊莲娜抬头。
“教了三天才学会。”塞娜把旧账收回来。“汤姆第一天按歪了，整个拇指戳在数字上面，那页数看不清了，我重抄了一遍。”
伊莲娜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自己带来的纸推到塞娜面前。
“管家看了你的格式，说没问题。”她站起来。“以后外院的日常开销报表，走你的格式。管家月底核一次。”
塞娜把管家批复的纸夹进工坊账。
伊莲娜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回过头。“王都裁缝铺的报价单。”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好的小纸条，搁在门边的凳子上。
“你们俩那身衣裳在王都实在拿不出手。”伊莲娜瞥了一眼塞娜的旧围裙。“见客之前换一套像样的。”
纸条上列着三家裁缝铺的名字和价格。
苏璃从后面探进头来。他扫了一眼报价单。
“最便宜的那家多少？”
“一套外衫加长裤，一金币十银轮。”塞娜已经在算了。
“太贵了。”苏璃皱了一下眉。“回头接了活再说。”
伊莲娜哼了一声。走了。
苏璃把报价单塞进账本，回头看塞娜。
“工坊第一笔采购你定。”
塞娜翻开工坊账的空白采购页。“要什么？”
“木炭两百斤。砂轮三块，粗中细各一。铜线十根，直径三分的。”苏璃扳着手指头。“先从最急的买起。炉子没炭烧不了。”